第六百三十七章 大火里的人心(2/2)
周圍其餘錦衣衛官校冷漠的看著秦德威,你說聽你號令就聽你號令?誰給你授權了?谷敠
錦衣衛是天子親軍,除了天子本人或者經過天子授權,就是首輔來了也不能直接調動。
他們之所以沒有阻攔秦德威弄陳寅,也是因為需要陳寅來背黑鍋,萬一真出了大事,那可以推脫為陳寅的責任。
然後秦德威忽然朝向人群最前方的陸炳,霸氣十足的喝道:「陸炳!我命你先行入宮,尋找聖駕所在!」
陸炳:「.」
本來他已經下定了決心,無論有沒有秦德威的招呼,也準備上刀山下火海了。畢竟嘉靖皇帝是自己奶兄弟,沒了嘉靖皇帝自己什麼也不是!
可是秦德威喊了這麼一嗓子,自己再衝進去的話,看在別人眼裡,就好像是自己完全聽從秦德威命令行事一樣!
這踏馬的是什麼操蛋感覺!
秦德威指著隨從抱來的浸水棉被,繼續靈魂拷問陸炳:「我已經把東西準備好了,你到底上不上?」
如此多人眾目睽睽,陸炳哪敢說一個「不上」?
然後秦德威忽然又轉向徐妙璟,看著徐妙璟不說話,選擇權完全交給了徐小弟自己。
很多話都事先說過了,如果想擁有更燦爛的未來,就跟著陸炳一起衝進火海,用性命去博取富貴。
如果只想做個普普通通的錦衣衛官混口飯吃,就站在安全的外面,等待最終的結果。
徐妙璟咬了咬牙,抓起另一條浸水的棉被:「我也去!」
其他人齊齊震驚,沒想到除了陸炳之外,還有敢玩命的猛人。
秦德威暗暗嘆息,揮了揮手高聲道:「壯哉!去吧!」
又非常悲壯的對徐妙璟和陸炳補充了一句:「若事有不諧,汝妻子吾養之,勿慮也!」
然後秦德威就目送陸炳在前,徐妙璟在後,從行宮大門跑了進去。
對於人心或許可以計算清楚,但對於火災,秦德威是把握不住的,真的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其實秦德威也有點衝動,一起進去撈個直接救駕的大功,但還是忍住了。一是太危險了,秦德威不想親身涉險,穿越者又不是水火不侵。
二是為了避嫌,內宮終究是外臣的絕對禁地,大明從沒有外臣踏足過內宮。
錦衣衛是親軍,眼前這些錦衣衛官目前相當於御前侍衛,衝進內宮救駕也是職責所在。
但自己一個外臣衝進內宮裡,就算是形勢緊迫、情有可原,仍然有可能讓敏感的嘉靖皇帝心裡膈應。
所以還是謹守本分,穩妥一點,不要輕易越過後宮那條線,不要給嘉靖皇帝產生不舒服的機會。
再說在外面,也不是刷不出功勞。
按下了亂七八糟的念頭,以及對徐妙璟的擔憂,秦德威強行開始現場指揮滅火。
雖然錦衣衛官校沒人服氣,但此時除了秦德威就沒別人發號施令,不聽這個姓秦的又能聽誰的?
再說在趙州時,秦德威也臨時客串過總指揮,大家不是不能適應。
這時候,有一批大臣也匆匆趕到了現場,秦德威抬起腰刀,指著嚴嵩父子比劃說:
「諸公年事已高,都是老弱病殘之輩,上前也無用!故而不必再靠近了,還請退後!」
一干老官僚立刻就清醒了,明知道這秦德威是想獨攬指揮功勞,但踏馬的竟然無力反駁。
秦德威說得有理有據,一幫子年紀超過五六十的文弱老頭子,連水桶都提不動,在猛烈大火面前又有什麼用?
靠前一線,本來就該屬於秦德威這樣二十歲小伙子的!
但扶著父親站在外圈的嚴世蕃差點也氣炸了,你秦德威說別人「老弱」也就罷了,特意說一個「病殘」又是說誰?
說實話,嚴世蕃這樣的狠人,真有丟下父親,然後衝進行宮去搏富貴的決心。
但秦德威舉著不知哪來的腰刀不停比劃,讓嚴世蕃根本不敢上前,就怕秦德威直接趁亂弄死自己。
秦德威震懾退其餘大臣,轉身又大喝道:「用沙土從大門開始清理,逐漸往裡面清理出一條通道,準備接應救駕!」
在行宮裡面,火勢蔓延極為迅猛,到處都是亂跑逃命的太監和宮女。
徐妙璟不管別人,也不看周圍環境,他的眼睛裡只有陸炳。
他心裡謹記著姐夫的叮囑,說那陸炳畢竟與嘉靖皇帝關係特殊,很有可能知道行宮尤其是內宮的道路,所以要緊跟著陸炳,不要自己瞎闖。
還好臨時行宮並不大,道路也不複雜,如果沒有限制,只需要一會兒就能從最南邊跑到最北邊。
說得似乎很慢,其實並沒有多久,不知穿過了幾層宮門和院落,陸炳突然停住了。
他腦袋從浸水棉被裡伸了出來,張望了一下四周,似乎在分辨什麼。等他辨別確認完畢後,就朝著一處被大火焚燒的宮門邁步。
陸炳此時是真心想救出嘉靖皇帝的,沒有太在意後面多了一個徐妙璟,有一個幫手總比沒有好。
而徐妙璟心裡明白,八成是陸炳推斷皇帝睡在那院落裡面,不然也不至於犯這個傻,明知有大火還要過去。
在這一瞬間,徐妙璟腦中閃過了無數畫面,有詭詐多疑的姐夫,又有陰譎的廠公秦太監。
自己這朵潔白的蓮花,就是被他們一步步帶壞的!好人也要黑化,都是這個世界的錯啊!
然後徐妙璟噙著淚水,輕輕伸出了腳,絆在了陸炳的腳下。
毫無防備的陸炳突然就狠狠栽了個跟頭,重重摔倒在了硬邦邦的石階上,大量的煙火灰塵讓他一時間頭暈目眩。
徐妙璟二話不說,直接從陸炳身上越了過去,獨自對著宮門開始猛衝。
等閉著眼穿過宮門,院內同樣是熊熊大火。徐妙璟掃視一圈,就看到了嘉靖皇帝坐在院中水缸旁邊,正劇烈的咳嗽著。
徐妙璟連忙撲了過去,不敢詳細直視皇帝,舉著浸水的棉被,低頭跪見道:
「陛下!臣徐妙璟,奉秦德威之命前來護駕!斗膽請准許臣背負陛下,披上浸水棉被向外走!」
嘉靖皇帝扶著水缸,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接過浸水棉被披在身上,對徐妙璟下旨道:「你轉過身去,背上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