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一章 大洗牌(下)(2/2)
應該說,嘉靖皇帝給太子準備的東宮班底,不可謂不用心,在當今也堪稱星光燦爛了。怎奈最後還是造化弄人,最後集體撲街。
秦德威一邊聽著別人提名人選,一邊在心裡暗暗點評時,冷不丁的就聽到大學士顧鼎臣推薦華察為左贊善。
撲哧!秦德威突然就笑出了聲,猛然聽到這個名字有點繃不住。
眾人不知為何都想打人,這有什麼可笑的?你秦德威今天沒完沒了的故弄玄虛,也是夠了!
又是一個只有秦德威自己才知道的梗,如果沒記錯的話,這位華察以後在老家的外號叫華太師。
沒錯,就是後世唐伯虎點秋香這個民間故事裡,那位華府華太師的原型人物。
雖然華察實際上比唐伯虎小了三十歲,但民間傳說不考據那麼多。
「秦德威!」忽然從寶座上傳來聲音。秦德威也是久經訓練的朝臣了,立刻條件反射般的出列。
但嘉靖皇帝沒有理秦德威,反而對吏部尚書許瓚問道:「秦德威現今是何官職?」
手底下這麼多大臣,大明官制又挺交叉複雜,尤其詞臣官職看起來都差不多,嘉靖皇帝也不可能很精確的記住每一個人的全部官銜。
還好剛為秦德威的任職問題操過心,許瓚還是能答得上來,立刻奏道:
「秦德威已經辭去右庶子,目前只是從五品侍讀學士,兼鴻臚寺少卿提督四夷館。另有升遷之詔旨,不過尚未擬定。」
情況有點複雜,嘉靖皇帝一時間還沒琢磨明白。
秦德威立刻進奏道:「陛下不必計較臣之官職,只要能為陛下效力,臣也不甚在意身外之物,就算降到從五品也無所謂!」
經過這番「提醒」,嘉靖皇帝終於反應過來了,
秦德威的正五品,是因為加了右庶子。而剛才痛快的批准了秦德威辭去右庶子,又沒有別的補償,那麼秦德威就只是個從五品侍讀學士了。
所以等於是說,平白無故的把秦德威從正五品降到了從五品。
本來征伐安南的功勞就不賞賜了,而修蔣太后《女訓》的賞賜還沒落實,結果剛才又把秦德威降了級,這也實在太欺負人了。
縱然再刻薄寡恩的皇帝想到這點,也有些不好意思。
秦德威趁機又說:「臣剛才言及,不願見詞臣圈地自封,只知尋章摘句,乃是肺腑之言也!詞臣遷轉朝臣之慣例,請從秦德威始!」
其餘人大吃一驚,你秦德威反體制不只是說說,竟然還來真的?
秦德威剛才故意主動請辭右庶子,賣賣「無辜」被降級的慘,等的就是現在這個機會。
他很清醒,嘉靖皇帝在南巡結束後,就要心灰意懶的進入修仙模式,以後就基本不上朝了。
可以說,今後就算是翰林詞臣,也沒什麼機會面見皇帝了。那繼續當這個翰林詞臣,還有什麼用?
接觸不到皇帝的詞臣,那就是純粹的擺設!與其在翰苑虛度光陰,不如轉型去外朝掌握點實權。
現在這個局面下,已經感到內疚的嘉靖皇帝總不會虧待自己吧?
起碼四品實權官員起步,大理寺少卿、通政司左右通政都挺不錯的,或者以右僉都御史巡撫北直隸也不錯。
但別人理解不了秦德威的思路,真覺得今天的秦德威徹底失心瘋了,就像是被人魘鎮了一樣!
嘉靖皇帝狐疑的看著秦德威,久久不語。
今天別人都打破腦袋想往東宮塞人,只有你秦德威卻反其道而行之,故意辭去東宮官職!
甚至你連詞臣都不想做了,居然想遷轉到外朝去!
還是說故意做出與眾不同的行為,以此來引人注意?但嘉靖皇帝又不認為,秦德威是這種做事毫無目的的淺薄的人物。
嘉靖皇帝沉吟良久後,才再次開了金口說:「方才准許秦德威辭去右庶子,似乎有些草率,實在虧待有功之臣。」
秦德威連忙說:「此乃陛下之聖明,臣確實不適合輔佐東宮!」
嘉靖皇帝還是沒理秦德威,又對首輔問道:「東宮官屬可還有缺位?」
夏言看了看記錄,答道:「方才已經議定完畢,當前已無缺位。」
嘉靖皇帝就吩咐道:「那就再加一個官職。」
夏首輔有點懵,加什麼?
嘉靖皇帝就補充說:「復置詹事府左春坊大學士。」
夏首輔更懵了,八九十年前,朝廷就罷設左、右春坊大學士了啊。
在最早期,內閣閣臣曾經借用過左右春坊大學士的官銜。
後來內閣閣臣改用殿閣大學士為官名,比如文淵閣大學士武英殿大學士之類的,不再借用左右春坊大學士。
但左右春坊大學士這個官名太霸氣,很容易與內閣大學士官名混餚,所以罷掉不設了。
大臣們無語至極,皇上又要搞什麼鬼?
雖說大家已經習慣了嘉靖皇帝經常抽風,但這皇帝總能在大家意想不到的角度又抽個風。
嘉靖皇帝這才看向秦德威,繼續下旨說:「任命秦德威兼左春坊大學士,不參與東宮講讀事務,只負責監察。」
群臣頓時譁然,陛下對秦德威實在太寵愛了,難道就因為他是「嘉靖男兒」?
秦德威明明已經表示想去外朝,陛下都捨不得放他走?
連「左春坊大學士」這種作古快一百年的官職,都踏馬的翻出來送給秦德威了!
雖然這官只是個正五品,但名字叫「大學士」啊!又因為歷史淵源,堪稱極其特殊的一個官職!
但這個任命,卻宛如晴天霹靂,直接炸在秦德威頭頂,連謝恩禮節都忘了。
東宮那可是個大坑啊,自己已經逃出來了,為什麼皇帝非要把自己拽回去?有病嗎?
秦德威慌忙的叫道:「陛下!臣何德何能,萬萬當不起!不敢領命!」
嘉靖皇帝暗暗冷笑,雖然想不明白你秦德威為什麼想跑,但不要緊,朕可以讓你跑不掉,看看你到底在想什麼!
你越不想,朕越要用你!權柄操於君上,從來不是依照臣子想法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