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八章 做人不能忘本(2/2)
「征安南之首功,難道不是秦德威?若要酬功,為何不從秦德威議起?」
這話不算錯,南征的大體方案完全是秦德威規劃的,過程基本也與秦德威的判斷一致。
說難聽點,就算派幾頭豬去,只要按照秦德威的策划去做,也能「勝利」。
所以論起首功,秦德威應該比毛伯溫更有份量。
對這個道理,夏言不是不明白,但是他不知道怎麼說啊!
秦德威已經是二十歲的正五品詞臣了,還怎麼升?再升到二十歲的四品詞臣,瘋了嗎?
四品詞臣清流就是國子監祭酒或者詹事府少詹事這樣的位置了,外放出去,都踏馬的能幹布政使和巡撫了!
所以夏言也有苦衷,便對王以旂反將一軍:「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酬功?」
王以旂卡了殼,「灰溜溜」的退下。
但這個問題拋了出來,滿殿大臣除了面面相覷之外,卻沒一個能發表意見的。
沒有人知道應該怎麼辦,難不成真給一個四品清流?朝議意外的陷入了冷場。
當事人秦德威滿臉嚴肅的走了出來,對嘉靖皇帝奏道:「既食君祿,自該盡心報國,些許小事,不須酬功!」
喲呵!眾人也有點驚訝了,秦學士覺悟這麼高?
嘉靖皇帝雖然也很為難,但還是反問道:「有功必賞,豈不是為君之道?故意不賞,亦為不公也。」
秦德威奏答說:「我大明天朝疆域萬里,國中雄兵百萬,安南撮爾小邦何足掛齒?
再說安南並沒有犯我疆土,故而臣不認為,平定安南能算什麼功勞。
如果非要找出捷報緣故,也是因為陛下聲威遠震殊俗,以及大明國力強屈人之兵,所以才有莫登庸獻表來降!
至於臣等,所仰仗的也不過是陛下天威和大明國力而已,豈能貪天為己功?」
眾人感覺秦德威說的好有道理,竟然無法反駁。
嘉靖皇帝又道:「爾何必過謙,沒有功勞亦有苦勞。」
秦德威繼續奏道:「如今我大明強敵乃是北虜,安南實在不算什麼!
若兵不血刃威嚇安南都算大功,將來又何以酬平定北虜之功?
再說連安南都如此當回事,豈不是讓天下人笑朝廷沒見識?
若陛下實在念及苦勞,可賞賜恩蔭或者散官、勛位即可。
臣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加官就大可不必了,臣自愧於心,萬萬不敢領受!」
這些話還是那麼有道理,眾人看著秦德威,像是見了鬼一樣。
這個深明大義、淡泊名利的人究竟是誰?
而秦德威表完態,忽而又轉向南征主帥毛伯溫,友好的問道:「想必毛大人的想法,與在下是一樣的吧?」
毛伯溫:「」
他想要封賞,想要升官,但他此刻卻不能說出來!
秦德威在前面已經那樣高風亮節了,自己如果唱反調,豈不就成了貪圖封賞的小人嘴臉了?
可是你秦德威想高風亮節的推辭功勞,就請你獨自去做啊!拉上別人幹什麼?
他毛伯溫平生最討厭的,就是搞道德綁架的人了!
毛伯溫不想違心的附和秦德威唱高調,又不想被人看低了,所以心裡陷入了極度彆扭的狀態,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話。
秦德威當然不會幹等著,他忽然看向毛伯溫身邊的另一個「南征功臣」曾銑,不緊不慢的說:
「曾大人你也參加了南征的,你又是怎麼想的?」
曾銑不是詞臣,不是大員,不是科道,很少上文華殿參加朝會。
此時曾銑望著便宜兒子在殿上揮灑自如的風采,一時間也有些恍惚失神。
頭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什麼叫官場階層差距。
秦德威皺了皺眉頭,忍不住又催問道:「曾大人是否贊同我的看法?」
曾銑回過神來,他還能怎麼辦,他根本就是別無選擇!
所以曾銑只能違心而果斷的答道:「秦學士所言極是!南征之事,本無功勞可言,都是做臣子的本分,實在不敢妄領封賞!」
曾銑也很大氣,到手的功勞說不要就不要了!
眾人忽然發現,朝議陷入了一個詭異的境地。
理論上的首功秦德威已經高風亮節了,另一個功臣曾銑也高風亮節了,那豈不就只剩下毛伯溫了?
事已至此,毛伯溫不可能不高風亮節,不可能不跟著一起辭功。
只能說,此時毛伯溫里外不是人,仿佛幹什麼是錯的,就算人品沒問題,反應慢了也是原罪啊!
不過這樣的人,怎麼能當禮部尚書?
等等,眾人忽然又意識到,好像問題的根源就是禮部尚書?
似乎從一開始,夏首輔想強推毛伯溫當禮部尚書,而秦德威是強烈反對的?
此時夏言早就驚呆了,之前萬萬沒想到,秦德威竟然用這種方式,把毛伯溫廢了!
這秦德威真踏馬的不是人!他狠起來竟然連自己都打!不對,狠起來連自己的爹都一起打!
自己的功勞說扔就扔了,自己爹的功勞也說扔就扔了!
而且最讓夏首輔感到駭然的是,秦德威這樣折騰,居然沒有引起天子的反感!
本來天子給自己面子,已經默許毛伯溫了。
而秦德威卻有本事,能在不引起天子反感的情況下,真的推翻這個結果!
本想推動毛伯溫借著南征之功升為禮部尚書,如果不敘功了,或者確定只給點恩蔭之類的賞賜,那還升什麼升?
這時候夏言忽然又意識到,自己極其缺少與秦德威打對台的經驗
誰能想到,感覺如此難受!
秦德威只能表示,難道你夏首輔先前就沒想到,毛伯溫的南征之功是從哪裡來的?
如果沒有他秦德威運籌帷幄,定下方略,毛伯溫哪會有功勞?
做人不能忘本,他秦德威有本事送別人功勞,就有本事再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