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舌燦蓮花(2/2)
秦德威不太能理解,你顧老頭吃了多少次教訓了,文壇盟主地位都快丟完了,怎麼還敢跳出來?不長記性的嗎?
但這個問話,還是要針對性回答一下的。
秦德威就反駁道:「顧東橋你休要信口開河,源豐號哪有與民爭利這種事?」
顧老先生淡定的繼續問:「你說沒有就沒有?老夫知道,幾年前全城錢業公所由數十家錢莊組成。
但到了現在,還有幾家能叫得上字號的?消失的錢莊都為什麼消失?」
秦德威立即駁斥道:「這也叫與民爭利?他們那些只會放厚利債的錢莊也配叫做民?
士農工商,商本來就是最末之人,更別說是放厚利債的了。
源豐號錢莊與官府合作,其實是與商爭利,這有什麼可說的?
難不成顧老先生你還想為那些錢莊代言?替那些放債吸血的錢莊抱不平?」
顧老先生還嘴說:「誰好誰壞,還不都是你說的,成王敗寇罷了!」
秦德威面朝全場士子,舉起兩根手指頭,高聲道:「在下這裡有兩個數字,請諸君一聽!
據江寧縣縣衙統計,四年前嘉靖九年,與厚利債務相關的惡性案件,一年多達六十七件!
而在源豐號崛起後,去年也就是嘉靖十二年,與厚利債務相關的惡性案件,一年只有五件了!
不知諸君覺得,哪個情況對民眾更好?說什麼源豐號與民爭利,其實根本不值一駁!」
不知怎得,有些人只覺得,秦德威此刻形象無比高大。
還有些人只感到,又踏馬的讓秦德威自圓其說了。
至於東橋老先生被秦德威懟這種事情,大家實在見怪不怪了。
如果說兩三年前,對這種事大家還能當個新鮮看,但現在東橋老先生什麼時候能把秦德威懟倒了,才能叫新鮮。
顧東橋宛如永遠不肯退場領盒飯的輸家反派,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挑事。
「你秦德威行為不端之處數不勝數,借著今日機會,老夫便坦誠的說幾句!
你說你一個生員士子,竟然主動去找太監卑躬屈膝,實在情何以堪!這像話嗎?你對得住身上的生員襴衫嗎!」
秦德威不假思索的對著顧老先生斥道:「難道顧東橋你就不想想,我秦德威與不法太監作過多少鬥爭?
上一任南京內守備潘太監,是不是我秦德威鬥爭並揭露的?當今東廠秦太監的弟弟多行不義,是不是我秦德威趕回老家的?」
無論是誰都不服不行,這個戰績確實輝煌了。
秦德威表情炸裂,很有爆發力的揮動手臂,慷慨激昂的說:
「那麼請諸君再想一想,為什麼我這樣一個與太監殊死鬥爭過的人,竟然會被逼到不顧身份向太監低頭?」
眾人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思考,這個南京官場到底怎麼了?
秦德威高呼道:「錯的到底是我這樣熱血未冷的少年,還是那個荒謬的官場?
所以我才用荒謬的方式,來表達對另一種荒謬的控訴和嘲弄!」
不知怎得,有些人覺得,秦德威的形象更高大了。
還有些人只感到,又踏馬的讓秦德威自圓其說了,還順勢裝了一次!
但無論如何都得承認,這一波秦德威又贏麻了。那顧老先生在秦德威面前,戰鬥力還是不行啊!
但此時顧老先生嘴角卻噙著慈祥的微笑,又讓眾人疑惑不已。
有的人甚至已經開始猜測,莫非顧老先生已經放下了所有老前輩包袱,開始投靠秦德威了?
所以今天顧老先生可能就是當託兒來的,通過設置話題來引導出秦德威的洗白和裝逼?
不過不說,這個託兒太成功了。那些傳言裡的問題,都被整整齊齊、條理分明的洗了一遍。
提學官大宗師何鰲大概是要準備為今天的大會收尾了,站出來對秦德威斥責道:
「那盛巡撫其實是韜光養晦、暗中調查,但你卻不明真相,檢舉錯了人!「
這些都是提前對好的詞,秦德威當即就答話道:「學生我將盛巡撫視為劉大司馬同夥,一時錯怪了盛巡撫。」
何提學又說:「你雖然是激於少年意氣,本無惡意,但有錯就該罰!」
秦德威又對答道:「甘受責罰!」
何提學對眾人說:「罰秦德威並不是目的,但要讓諸生都知道三點。
第一,做事三思而後行!第二,無論何時都要潔身自好,負氣而行不可取!第三,為人做事要有底線!」
然後又對左右吩咐道:「將秦德威責打十下,以儆效尤!」
十下?聽到這個數目,秦德威有點疑惑,事先說的不是五下嗎?
算了無所謂了,五下也好十下也好,反正都是意思意思,沒差多少。
人群角落裡也有些零星騷動,高長江臉色慘白,這與先前得知的一手內幕消息不一樣啊?
左右差役拿著藤條出來,兩人按住了秦德威,一人舉起藤條就要打。
何提學忽然又開了口:「著實打!」
在大明一直流行著一個傳說,皇上打人分三種等級。
打、著實打、用心打,分別對應著象徵性打、動真格打、往死里打三種意思。
也就是說,從著實打開始,就是真打了。
霧草!秦德威目瞪口呆還有苦難言,大宗師你還真打?這跟事先說好的不一樣啊!
雖然只有十下,但認真打起來也是很疼的!
這下整個人群都騷動了,本來大家一直都是抱著看戲心情,只想看看是怎麼假打的,順便考察一下秦德威的演技。
但沒想到,居然還要真打了。
顧老盟主冷笑連連,少年人最難的就是節制二字!
果然只要自己稍加勾引,秦德威習慣性的自動火力全開!
但你秦德威知不知道,毫無克制的裝逼,肆意盡情出風頭,會讓很多人包括自己人都想打你?
你秦德威剛才舌燦蓮花,「嗨」到不能自已的時候,是不是忘了今天大宗師來幹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