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指鹿為馬(2/2)
秦德威也老神在在的想,嘉靖皇帝會不會因為這個傳言,又來個逆反心發作,故意把夏言排除出去?
上次會試之前,為了左右考官人選,自己不就利用了皇帝這種心理嗎?這次莫非有人想學習這個套路?
如果真這樣,那豈不是讓顧鼎臣撿了個便宜?而顧鼎臣和霍韜到底有沒有勾結?
不能怪秦德威心理活動多,他站在這裡又不能動,又不能說話。除了在心裡七想八想,也沒別的事情干。
但左都御史霍韜對嘉靖皇帝的奏對還沒有結束,他停頓了一會兒又繼續說:
「臣不敢有所隱瞞,據說該輪到江西人這種話,最先出自修撰秦德威之口。」
霧草!秦德威猝不及防的猛然抬頭,隔著兩排人望向霍韜。
這霍韜腦子有毛病嗎?這時候針對夏言就行了,說他秦德威干甚?
要入閣的是夏言,又不是他秦德威,你霍韜分不清輕重主次嗎?
殿內其他人也吃了一驚,一般來說,傳言是根本找不到源頭的,但這次居然能點出個「原作」,倒是稀奇了。
而且居然還是「名震朝堂」的嘉靖男兒秦德威,那就更有意思了。
最有意思的是,這霍韜為了秦德威,竟然連夏言都不顧了
大明朝堂之謎,誰是霍韜心目中的最愛,大概可以有定論了。
侍侯在嘉靖皇帝身邊的太監得了旨意,對著大臣叫道:「修撰秦德威來了沒有!」
秦德威此時真的是措手不及,想裝不在都不可能。他只能心裡罵罵咧咧,身體很誠實的趨步出列。
說起來,這是秦德威自從穿越以來,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與嘉靖皇帝對話。
當初中狀元謝恩的時候,是在占地廣大的奉天殿。他離高高在上的皇帝寶座很遠,場面也是禮儀性的說套話,談不上君臣奏對。
一時間,殿內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秦德威身上。
眾人都明白,如果秦德威應對不當,肯定會牽連到期盼著入閣的夏言。
嘉靖皇帝隨口問道:「這話是你說的?」
秦德威不是沒想過抵賴不認,但他也不知道霍韜準備了多少。
萬一又蹦出個人證,那豈不就成了爛帳了?
無論如何,後果就算不被懲罰,但自己在皇帝心目中的印象分肯定要直線下降,那就是血虧!
想想坐了十年冷板凳的張老師,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欺君之罪還是算了,秦德威咬咬牙,一口認下來道:「確實是下臣所言!」
嘉靖皇帝大概也沒想到秦德威如此老實,又問道:「說這樣的話又是何道理?」
秦德威內心很無奈,說了一句真話,就要用無數句真話來填補。
他只能又老老實實的講了一遍,什麼北人南人浙江人廣東人南直隸之類的。
結論就是出於地域平衡因素,科舉大省里,也該輪到江西人代表南方人入閣了。
嘉靖皇帝沒有作出最終表態,無論是想落井下石的,還是想幫著秦德威說情的,都不好插話。
只有旁邊的霍韜又對嘉靖皇帝奏了一句:「臣想知道,這話是秦德威自己想到的,還是有人教他的。」
這問話當真也刁鑽,如果在君前直接說是誰誰教的,那秦德威以後也別在官場混了。
如果說自己想到的,那秦德威無異於背下了所有的鍋,把自己逼進了死角,再無閃轉騰挪的餘地。
嘉靖皇帝也對這個答案很有興趣,秦德威毫不猶豫的說:「都是下臣自己所想!」
夏言鬆了一口氣,他剛才還真怕秦德威繃不住,甩鍋給自己。若是如此,今天就徹底萬劫不復了。
霍韜眼神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對皇帝奏道:「臣左都御史霍韜,彈劾修撰秦德威阿附吏部尚書夏言,公然為夏言入閣張目鼓吹,有大臣結黨之實!」
王廷相、張潮等與秦德威親近的大臣都在急忙思索,如何幫秦德威開脫求情。
這也是個技術活,霍韜的指控其實有點「實錘」,要徹底解脫出來十分不容易。
還沒等眾人想出個丁卯,就聽到秦德威高聲道:「臣修撰秦德威,彈劾左都御史霍韜指鹿為馬,誣陷大臣!」
霧草!眾人強行打斷了自己思路,重新凝聚視線,錯愕的望著秦德威。
這樣針尖對麥芒的硬剛,確實也是秦德威的風格,但現在這樣硬頂並不明智。
如果秦德威確實鼓吹了江西人入閣,那霍韜的指控其實是有道理的,算不上誣陷,更談不上指鹿為馬。
那秦德威這樣說,反而顯得空口白牙、氣急敗壞,近乎於黔驢技窮的撒潑打滾了。
這裡是朝堂不是街頭,在皇帝面前撒潑打滾,絕對是自討苦吃!
秦德威又對嘉靖皇帝奏道:「下臣想問霍韜幾句話,以正視聽!」
得到允許後,秦德威轉頭對霍韜問道:「敢問霍中丞,在下所言江西人當入閣,怎麼就是阿附夏冢宰了?」
霍韜又是冷笑:「若非夏言又是誰?朝中還有第二個江西人可以入閣?」
秦德威長嘆一聲:「在下說這句話時,心中所懷念的,乃是十年前的江西籍首輔費少師啊,他還健在呢!」
霍韜:「」
夏言:「」
秦德威所說的費少師,姓費名宏,成化二十三年狀元,時年二十歲,乃是秦德威之前大明最年輕的狀元。
嘉靖三年,費宏官至少師、吏部尚書、謹身殿大學士,為當時首輔。
後來不久,費宏為給張孚敬(璁)讓地方,致仕回了老家江西。
關鍵是現在費宏還活著可能還是當今官場資歷最老的人。
都歷經成化、弘治、正德、嘉靖四朝,至今總共該有四十八年了。
大臣齊齊愕然,殿中陷入了迷之安靜,眾人跟不上秦德威這天外飛仙一樣的思路。
秦德威轉身又對皇帝奏道:「按大明律例,誣告者反坐!下臣請以阿附結黨之罪,處置指鹿為馬的霍韜!」
嘉靖:「」
這踏馬的到底是誰在指鹿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