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八章 看不見的網(2/2)
對於這樣的「官場老人」,縱然是伶牙俐齒的大噴子秦德威,也真罵不過。
便只能揮了揮手,不耐煩的說:「如果沒有其它事情,退下吧!」
劉知府趕緊又開口說:「其實下官此次前來,是因為聽說督師想派兵燒荒」
秦德威臉色瞬間嚴肅起來,拍案喝道:「你一個知府膽敢窺測軍機!你又是從哪裡得知的?」
這踏馬的豈有此理啊,自己昨晚只親口對巡撫和總兵說了燒荒的「意圖」,怎麼今日知府就知道了?還能不能保密了?
劉知府連忙叫道:「督師勿要生惱!今日巡撫命下官籌備糧草和軍需,下官從巡撫口中偶爾聽了一句,說是為燒荒出兵所用。」
官場上的細節都很有內涵,秦德威頓時就想到,史巡撫這是故意透露給知府燒荒的信息?
他不信這是失言巧合,但這能說明兩點,第一史巡撫和劉知府應該是一夥的;
第二劉知府來找自己,說不定也代表了史巡撫的意志,肯定又有點什麼么蛾子了。
至於史巡撫為什麼不親自出面來說,這叫「王不見王」。
在如今官場,巡撫雖然權力級別比總督略低了點,禮節上稍稍處於下位,但實際品級沒多大區別,通常也被視為同一檔次的官員。
秦德威下意識揉了揉額頭,朝廷派自己總督宣大軍務,是為了抵禦外敵來的。
結果痛痛快快的打仗還沒影子,纏纏繞繞的官場糾葛反而要先出現了。
這國怎!定體問!我陷思!
劉知府當然不知道秦督師在想什麼,仍然按照自己的腹稿繼續說:
「督師也是知道的,我大明對北虜實行絕貢之策,斷絕商貿往來。
但北虜那邊卻又急需漢地物產,從鹽、茶、器具,甚至一針一線都要求之於漢地。
故而漢地物產在胡地價格騰貴,甚至可以直接換黃金回來。」
秦督師不動神色的問道:「那又怎樣?」
劉知府生怕總督大人不耐煩聽下去,加快了語速說:「正因為利潤豐厚,所以邊牆走私屢禁不絕,但卻都是小打小鬧而已。若想往胡地販運物資,最好的路數卻另有其法。」
聞弦歌而知雅意,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的秦德威什麼沒見過啊,但假裝來了興趣,假裝不明的問道:「什麼法子?」
劉知府「石破天驚」的說:「就是出塞燒荒!唯有燒荒,可以光明正大的深入草原胡地,可以借著軍需之名運送大批物資!」
劉知府之所以敢在秦督師面前如此大膽披露,主要是有四點原因:
第一,秦督師收錢就辦事,是講究人,看起來信譽很好,可以談點出門就不認帳的事情,買賣不成仁義在。
第二,秦督師似乎對「走私」兩個字並不「反感」,那朱充灼一直想揭發走私,但秦督師從來沒拿這個說過事。
第三,秦督師收重禮毫不猶豫,並不是介意外財的人。
第四,他劉永也沒有落下具體口實,只是陳述了這麼一種現象。
秦德威繼續假裝不明白:「那你說起這個,又是什麼意思?只是想提醒本督師,提防燒荒的官員偷偷攜帶物資走私?」
劉知府「呵呵」笑了幾聲,「督師肯定已經明白,不須下官再細說。」
秦德威稍加思索後,才答道:「本督師不但不明白,甚至什麼也不知道。」
劉知府一時間沒聽懂,這句「不知道」又是什麼意思。
秦德威又詳細說了一遍:「你們都是本地老官員了,有能力自行安排一些事情,原本也不需要本督師出力,故而本督師對此一無所知。」
劉知府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就是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意思。
於是也回應說:「督師所言極是,有些小事也不需要督師親歷親為。」
秦德威又想了想,多透露了一些消息:「此次燒荒,本官說不定要親自帶隊,出塞百十里建功。」
劉知府便立刻祝福說:「便在此預祝督師馬到成功!如有需要,下官會直接與督標中軍官或者旗牌官聯絡。」
離開公館後,劉知府迅速又去了城北察院,這裡是大同巡撫駐地。
將與秦督師交談的情況稟報過後,劉知府又說了句:「看秦督師之意,無意干涉走私之事,也沒有什麼疑點。」
史巡撫心裡還是有一點點疑惑,「本院在京城敘職時,就聽說過秦德威很多事情。
傳言這是一個喜歡沽名釣譽之人,根本不看重錢財。
所以本院方才還預測,秦德威可能不會接受走私牟利,但他怎麼會答應了你。」
見多識廣的劉知府笑道:「這也不奇怪,在京城那種地方謹言慎行,但到了地方後就放飛自我的官員,也不在少數。
再說京官應酬多,花銷極大,但實際俸祿低,外放時若有機會斂財,誰又會嫌棄錢少?」
史巡撫點頭道:「這樣也能說得過去,你且去準備吧!但還是要記住一點,不能讓秦德威發現直接涉及你我的實證。」
劉知府答應說:「下官自然曉得,一切按撫台說的辦。但總兵官那邊,還需撫台去打個招呼,畢竟派出去燒荒的都是官兵。」
等劉知府告辭,史巡撫便派人去聯繫王總兵,兩人約在了晚上見面。
史巡撫對王總兵勸道:「這次遵照秦督師命令,抽集精兵出塞燒荒,王將軍你選拔人手時謹慎行事。」
王升沒有明白史巡撫的意思,就問了句:「怎麼個謹慎?」
史巡撫則更具體的說:「第一,你不要親自帶隊去燒荒;第二,儘量不要讓親信去燒荒。」
王總兵詫異的反問道:「這又是為何?」
史巡撫答道:「這是為了防止秦德威又會耍弄什麼把戲,你不在燒荒隊伍里,也沒有親信在,自然就不用承擔責任了。」
乍聽起來,王總兵感到史巡撫說得似乎有點道理,也就答應下來。
如果秦德威真想干點什麼,他犯不上去阻止,但也犯不上把自己搭進去。
史巡撫將王總兵送走後,得意的笑了笑,看不見的大網漸漸成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