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七章 不在一個層面(1/2)
作為首輔,夏言必須要表態。斟酌了一下後,夏首輔就開口道:「若設專人主持海外夷務,不是不可,從外朝擇專官就是。」
這句話有兩層意思,第一層意思是,外朝那麼多衙門,加一個負責夷務的衙門不是不行,從外朝找一個官員負責就是了。
第二層意思是,如果秦德威你想主持海外夷務,那就先退出文淵閣,去外朝當坐堂主官去!
文淵閣是中樞所在,雖然你秦德威不參預機務,但總不能以文淵閣職務同時兼著外朝實職主官。
如果這都可以,那閣老大學士也能兼實職六部尚書,壟斷決策和執行了!
夏首輔所言也稱得上有理有節,反正不能為秦德威破例。
而秦中堂雖然時常自我吐槽水貨大學士,但還是很在意「入直文淵閣」這幾個字的,哪裡又肯退出文淵閣?
即便是半步入閣,那也是與普通外朝官員區分明顯了,特別是在閣權漸重的政治大趨勢下。
所以秦德威立刻辯解說:「夷務多涉及機密,不便為外界所知,設在文淵閣處置正好!」
夏言有點鄙棄的說:「夷情說到底也不過小事而已,能有多少機密?不值得設在內廷!」
其實在朝廷高層眼裡,夷人海寇什麼的,大概與早年間的廣西瑤人作亂差不多。
瑤亂前前後後折騰了好幾十年,最後不也平息了。也沒聽說當初為了平息瑤亂,專門在朝廷設個衙門和專官。
時人的這種觀念,都在秦德威預料之中,他也只能震耳發聵的說:
「閣老,時代變了!時移則世易,海外夷情與過往截然不同,在今後的大明,海防與塞防必須並重!」
秦德威從入朝以來,在常人眼裡仿佛言行風格很極端,其實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他一直在有目的的強化自己的話語權,為的就是能說出這些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的話,並且說出來還有人聽。
如果沒有話語權,如果不是文魁狀元,如果不是嘉靖男兒,如果不是能發現「天道」的人,如果不是對萬里之外的安南事件預料精準,他連說這些話的機會都沒有。
甚至勉強說出來也沒人聽,只會被當成瘋子。
即便這樣,當秦德威說出了真實「歷史趨勢」時,滿殿君臣仍然都不太相信。
秦德威嘆口氣,又道:「第一,就是銀子!銀子!銀子!周邊哪些夷人能有這麼多銀子?
日本夷人加上佛郎機人,每年能拿出上百萬甚至幾百萬兩銀子與大明通商,十年是多少?幾十年又是多少?
即便禁海絕貢,那也有屢禁不絕的走私!如果幾十年間上億兩銀子流入大明,那對我大明的影響是什麼樣的?朝廷諸公可能預想過?
敢問閣老們,這樣前所未有的夷務,能以舊日章法應對嗎?你們翻遍史書,有過這樣往大明輸入海量銀子的夷情嗎?」
幾位閣老都不知道該如何答話,感覺與秦德威所思所想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他們完全不明白秦德威想什麼。
還有,也不知道這些話是不是秦德威胡編出來,故意危言聳聽的。
秦德威沒管別人心思,繼續說:「第二,事情皆有好壞兩面,有錢能使鬼推磨,銀子這個東西足以打動人心!
能拿出巨額銀子的夷人,若心有歹意,招兵買馬、收買內奸,應付起來只怕不比北虜輕鬆!
何況佛郎機人船堅炮利,在海外大肆攻掠,我大明也不可不防!
二十年前,前兵部尚書汪鋐任廣東按察使時,曾於佛郎機人大戰過!當時以數倍船隻水路夾擊,才得以擊敗十艘佛郎機戰船!
就是朝廷擁有如此多能工巧匠,也不得不仿製佛郎機炮!諸位閣老便覽史書,請問可曾見過比中原還要船堅炮利的夷人?」
這個問話,又把幾位大學士問住了。一來是不熟悉這個領域,二來他們也不敢像秦德威那樣,很確定的預測和表態。
在皇帝面前,講話是要負責任的,如果以後發生了與自己意見相左的情況,那今日表態就成自己的黑歷史了。
秦德威見閣老們不說話,便再次對嘉靖皇帝奏道:「海外夷務或許在今日是小事,但在十年後、數十年後絕對不是小事!
古人趙武靈王尚知胡服騎射,難道我大明朝廷就不知變通麼?」
嘉靖皇帝的心思其實已經偏離了,他就是覺得麻煩事情太多的話,影響自己修仙。
為何列祖列宗都按部就班、墨守成規即可,但江山到了自己手裡後,卻多出了這麼多完全理解不了的新麻煩!
就是一個是否允許日本國來朝貢的小破事,怎麼議著議著就如此波瀾壯闊了?
其實這會兒大明國庫還沒有虧空,嘉靖皇帝對銀子也沒那麼敏感,又剛抄了兩個張家,暫時不缺錢。
所以聽到秦德威描述後,嘉靖皇帝只覺得事情太麻煩,還沒想到從中搞錢。再怎麼說嘉靖皇帝也是個文藝青年,談錢太俗。
當然再過兩年就不一樣了把西苑修建成地上仙國,日夜做法,燒的青詞都要用金粉寫,沒銀子怎麼行?
次輔顧鼎臣偷眼瞥見嘉靖皇帝眉頭緊皺,忽然上前一步,奏道:「陛下勿慮也!正該有嘉靖男兒應運而生,為陛下排憂!」
霧草!夏言和嚴嵩一起對顧鼎臣怒目而視,他們內閣中出了一個叛徒!
秦德威也很意外,顧大學士不愧是嘉靖朝第一個青詞大臣啊,這麼會說話就多說幾句!
就是很可惜,顧大學士壽命不久了。按照原有歷史軌跡,顧鼎臣明年就在任上善終了。
而顧鼎臣暗自苦笑,論年紀他比夏言、嚴嵩都要大十來歲,而自家身體自家最清楚,已經自感余日無多了。
突然支持秦德威,只是著眼將來罷了。
畢竟秦德威與許多蘇州士人關係向來不錯,有些身後事可以託付給秦德威。
聽到了顧鼎臣的話,嘉靖皇帝的焦慮感果然得到稍稍緩解。
論起開解皇帝心情的本事,顧鼎臣也算是人中龍鳳,嚴嵩都要略遜一二。
秦德威也不得不服氣,一個公認的官場混子,經歷十幾年大禮議腥風血雨,既沒被輿論指斥,又能在嘉靖手裡混成大學士,而且穩穩噹噹從來沒受過處分,能沒兩把獨門絕技?
嘉靖皇帝又看向秦德威,誰發現的麻煩,誰就負責解決!解決不了,提頭來見!
沉吟片刻後,皇帝就下旨道:「准許秦德威所奏請,四夷館增設日本館!」
秦德威滿懷期待的等了又等,可是就聽到嘉靖皇帝說了這句。
下面呢?怎麼沒了?不繼續說說誰來主持夷務嗎?誰真會在意有沒有日本館啊?
旁邊太監提示說:「秦德威還不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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