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六章 伴君如伴虎(下)(1/2)
西苑仁壽宮,正殿,嘉靖皇帝剛剛完成一次齋醮儀式,往外走時,瞥見有個司禮監太監捧著奏疏,站在殿外等候。
嘉靖皇帝皺眉道:「今日章疏朕皆已經看過了。」
那太監連忙奏道:「此乃秦德威所上的《謝恩疏》,內閣不敢擅專,呈請御覽。」
嘉靖皇帝便吩咐道:「念!」
那太監便打開誦讀:「伏念臣才本庸愚,年少淺薄,天恩莫辭,濫用於館閣。情深北闕,稽首徒至於再三,寵冠中樞,報德未圖於萬一。」
聽到這裡還算正常,滿篇都是感激,嘉靖皇帝也很滿意。
但是往下面畫風突然一變,又聽太監繼續讀道:「臣不勝受恩感激!但今有奸黨興風作浪,借臣生事端,以臣為把柄,擾亂陛下深宮靜養!
臣萬死莫贖,憂心如焚也,又感念陛下屢屢回護之意,倍感涕零!
自古以來,君憂則臣辱,只有臣子為君上解憂之理,豈有臣子躲避之道!
臣誓要挺身而出,追查內幕!其中必有奸黨,而奸黨又必有操持之人,
臣以為,嚴嵩、霍韜、翟鑾或與臣仇怨最深,或者最有動機,故而嫌疑最大!」
嘉靖皇帝:「???」
太監又繼續讀了下去:「臣敢不勉其智之所不足,竭砥礪於己;盡其力之所可為,付利鈍於天!」
最後一句沒什麼可理解的,就是表現出巨大的決心,但這個決心,它用的是地方嗎?
總而言之,整篇奏疏意思就是,臣感激陛下回護之意,所以臣要為陛下排憂解難,擼起袖子幹了!
等讀完後,嘉靖皇帝才反應了過來,連忙問道:「是明發還是密疏?」
讀本太監如實答道:「自然是明發,秦德威不曾獲賜銀章。」
霧草!嘉靖皇帝下意識在心裡罵了一句,那豈不是都公開了?
明發奏疏里直接點出了嚴嵩、霍韜、翟鑾的這些重臣的名字,這是唯恐事情不大嗎!
其實在密奏里,互相點名指責的事情多了,但那是不公開的,相當於私密聊天,嘉靖皇帝一開始也下意識當成密奏了。
但這次終究是真正明發公開的,那意義就不一樣。
想到這裡,嘉靖皇帝嘆口氣,這秦德威還是太年輕,太不成熟,遇到事情就急眼了。
而且縱觀這幾年經歷,秦德威太習慣於殿上面對面的議事,太習慣於當場指摘人物,所以對奏疏議事的火候拿捏不准,也是情有可原。
按照規矩,皇帝理論上對所有奏疏必須做出硃批,然後發出去。哪怕寫個最簡單的「知道了」、「下部議」之類的,也算是批過的。
當然也有留中不發現象,但那是非常規、不正常的情況。
所以秦德威這封明發奏疏里,點到了三個人名,嘉靖皇帝從程序上必須對此做出明確批示。
根據皇帝對雙方偏袒程度不同,大概可以有三種形式的批示:
第一種是,懲罰上疏胡言亂語的秦德威;第二種是,命被點名的人自辯;第三種是,另派官員審查,得出結論後再回奏。
但嘉靖皇帝就此陷入了左右為難,懲罰秦德威有點不合適。自己剛剛死命維護過秦德威,轉眼間就懲罰秦德威,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臉?
另兩種批示也不是很合適,朝廷目前需要穩定,也不需要敲打嚴嵩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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