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 主考官和故舊人們(2/2)
王忬駭然,若是如此,那文徵明真有可能十分羞恥,打消參加鄉試的念頭!
又過兩日,馮老爺正式出京,去揚州上任。
秦德威帶著李小娘子,到郊外官亭給馮老爺送行。
現在秦德威出城,一般都帶著李小娘子,給自己的安全加一層保障。
美酒三杯,臨別依依。
馮老爺嘆道:「這些年來聚少離多,雖天涯若比鄰,但下次相見,不知何年何月了。」
秦德威微笑著說:「也許很快的。」
如果真當了南直隸鄉試主考官,那肯定路過揚州啊。
忽然聽到馬蹄聲陣陣,有幾名騎士沖了過來,看服色乃是錦衣衛官校!
為首之人遠遠叫道:「秦學士接旨!」
在馮老爺的瞠目結舌中,錦衣衛官校迅速宣旨。
任命奉訓大夫、侍讀學士、兼鴻臚寺少卿提督四夷館秦德威為南直隸嘉靖十六年丁酉科鄉試主考官!
按照慣例,主考官接到旨後,第一時間就要上路,儘可能防範與外人接觸。
秦德威一臉懵逼,難道就這樣走?還沒跟家裡打招呼呢!
馮老爺抓耳撓腮,想與秦德威說話,問問到底什麼情況,但被錦衣衛擋住了。
然後幾名錦衣衛官校圍住了秦德威,恭恭敬敬的說:
「秦學士請吧,我等已經領了勘合,沿途有驛站供應,無需多慮。
另外今晚先住在通州,衣物之類的東西,我們現在可以派人去家裡取了送到通州。」
李小娘子忽然一臉興奮的叫道:「帶上奴家!帶上奴家!」
以當今正常的信息傳遞效率,京城這邊發生的事情,想傳到南京也不知什麼時候了。
但有些特殊的事情,就一定會有人傳。
所以秦德威還在半路上的時候,他當主考官的消息終於傳到了南京城。
七月二十日,在秦德威的「母校」,也就是江寧縣縣學,本來是返校聚講日。
但恰好縣衙那邊送來消息,說本次南直隸鄉試主考官乃是金陵出去的狀元秦德威。
整個縣學立刻就像是沸水開了鍋一樣,數十名準備參加鄉試的考生只想載歌載舞。
一位已經參加過五次鄉試、年過四十的老生員熱淚盈眶,振臂高呼:「終於有救了!」
不能怪諸生失態,這年頭參加考試最大的優勢,就是跟主考官人情熟啊。
上次鄉試,南京城兩縣加起來只有三個人中舉,江寧縣只有秦德威中舉,這是多麼令人絕望的概率!
但如果秦德威來當主考,江寧縣錄取人數怎麼也得增加到十倍吧,甚至十幾倍也有可能。
假如有五十個江寧縣考生,取中十個到十幾個,這又是什麼概率!
南直隸鄉試的整體錄取率,百分之四都不到!
此時此刻,又有很多生員圍著高長江轉,七嘴八舌的簇擁著他說話。
從嘉靖十一年到嘉靖十六年,足足用了五年時間,不知挨了多少頓打,高長江終於實現了一個夢想,在縣學當「帶頭大哥」。
原因只有一個,他和秦姓主考官最熟啊!
有個嘉靖十四年才入學、沒見過秦德威的小秀才,對高長江問道:「聽說秦前輩為人崇氣尚節,品行純粹,正直無私」
高長江疑惑的看向說話的後輩小秀才,你這是在說秦德威?
又聽這小秀才繼續說:「所以秦前輩做了主考,會不會公正嚴明,並不特意偏向我們這些同鄉?」
這問題,其實也問出了在場很多人的心聲。
雖說主考官同鄉的錄取率總是會很神奇的拔高一截,但也保不住有特例。
高長江很享受這種被人擁戴的感覺,不能讓大家的希望破滅,便答道:
「你不懂我秦兄弟!我秦兄弟為人確實是正直,但絕對不是無私!
正所謂規矩不外乎人情,我秦兄弟最擅長拿捏這個度了!」
大家的希望之火重新被點燃,又有人叫道:「高兄手頭可有秦學士的文章?借我等抄寫揣摩可好?」
眾所周知,在考試前,研究主考官文章也是非常有用的複習方式,所以和主考官熟悉的人會非常占便宜。
秦學士的詩詞在南京城裡到處都是,詩集都被編了好幾本了,但還真沒聽說誰有秦德威的八股文。
高長江聽到這個要求,臉色有點為難,也許是他太學渣了,秦德威從來沒跟他會過文。
於是高長江就扭頭望向身邊另一個人,也就是當年僅次於秦德威的萬年老二、縣學優等生邢一鳳。
「一鳳啊,你手裡有沒有秦兄弟的文章?」高長江飽含期待的問道。
當年縣學三人組合里,邢一鳳是真正學習出色的,也許秦德威與邢一鳳之間有過什麼秘密交流。
但邢一鳳也搖了搖頭,苦笑道:「我這裡也沒有,你也知道,秦板橋從來不跟我們談論經義文章。」
又有個老生想起什麼,詫異的說:「我記得當年秦板橋每次縣學月考都是第一,他寫過的文章在哪裡?」
另一個老生也陷入了回憶,「秦板橋那時確實月月第一,但他從來不公示自己文章,反正每月榜單出來了就是第一。」
眾人說著說著,面面相覷,場面不知為何有點尷尬,莫不是發現了不為人知的名人黑歷史?
還是那後輩小秀才打破了沉寂,再次問道:「那麼秦前輩在學問上,是向著哪邊的?」
近年來最熱門的學術爭論,就是傳統的程朱理學和新興的陽明心學了。
但對考生而言,沒什麼好爭的,主考官傾向於哪邊,哪邊就是真理!
於是高長江更茫然了,我秦兄弟他有學術思想嗎?
這時候,優等生邢一鳳終於給了大家一點有用的信息:
「秦板橋其實對理學和心學都不上心,他崇尚的乃是氣學。」
理學和心學都是唯心主義,而秦德威這個穿越者一直就傾向於樸素唯物主義的氣學。
眾人再次面面相覷,這難度可就大了。
氣學在當今是比較小眾的學術流派,平時接觸的並不多或者就沒接觸過。
雖然說按照規定,考試八股文限定用程朱理學答題,但主考官喜歡氣學,那怎麼也得往這方面歪一歪。
所以啥也不說了,這幾天趕緊找找氣學方面的書籍補習一下。
一直熱烈的討論到將近中午,縣學士子們才三三兩兩的散去。
高長江和邢一鳳一起往外走,走到縣學大門時,高長江忽然震驚的「哎呀」了一聲。
然後才對邢一鳳說:「我突然想起一個問題,如果秦板橋當了主考官,那我們豈不是要拜他當老座師?到時還要跪禮相見?」
邢一鳳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你先能考中舉人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