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一章 一生只有一次(2/2)
嚴嵩閉上眼睛, 跪地俯首,對著寶座奏道:「古者父子異昭穆, 兄弟同世次。
故殷有四君一世而同廟,晉則十一室而六世,唐則十一室而九世。
宋太祖、太宗同居昭位, 前事可據,今皇考親孝宗弟, 臣謂宜奉皇考於孝宗之廟。」
嚴尚書還是很博學的,引經據典信手拈來。
簡單總結意思就是幾句話:獻皇帝神主入太廟並不是無法放置, 按照古禮,可以與孝宗皇帝兄弟同室, 不用另外占據坑位!
這樣就不用祧出其他祖宗神主了,也不用再考慮獻皇帝和武宗誰在上誰在下了。
所以獻皇帝神主入廟完全沒問題,都入廟了還能不稱宗加廟號?
眾人一開始還只是莫得感情的聽著,但是聽著聽著就感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心神俱震之下,幾乎不顧朝堂禮儀,臉色駭然的望向嚴嵩的後背!
此時嚴嵩低頭伏在金磚地面上,別人只能看到一個後背。
這是滿朝重臣中, 第一個毫無底線的諂媚迎合皇帝,破壞宗廟禮制,支持獻皇帝稱宗入廟的人!
這位站在大禮議風口浪尖上的禮部尚書,終於還是當了奸臣!
連「嘉靖男兒」秦德威、「大禮議功勳元老」霍韜這樣的人都不敢做的事情, 這個嚴嵩何德何能,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首輔夏言也震得幾乎瞬間失去了思考能力,腦中反反覆覆只有一句話,嚴嵩這是要幹什麼?
嚴嵩這樣說,等於是直接不打折扣的直接同意了稱宗入廟,甚至還直接解決了神主安置的難題!
根據事先擬定的方案,嚴嵩不應該直接跪舔皇帝!
關鍵夏言剛剛搪塞推脫,與嚴嵩的鮮明果斷,行成了巨大的對比!
而且更讓夏言又驚又怒的是,這樣大的行動,嚴嵩竟然不提前跟自己打招呼!
這個自己一手提拔、此時還在對著寶座俯首跪拜的嚴嵩,讓夏言感到了陌生。
嚴嵩的眼睛仍然緊緊閉著,他害怕自己會忍不住流出眼淚。
他比夏言還要年長兩歲,追隨夏言對前程已經沒有意義了。
所以他也很清楚的知道,這可能是一生才有一次的豪賭機會,拋棄了故舊、尊嚴、名譽等等幾乎所有一切過往的豪賭。
賭的就是皇帝目前需要一個徹底終結大禮議的人, 賭的就是皇帝此時需要一個平衡強勢首輔夏言的人!
賭的就是皇帝會認為, 需要的這個人就是他嚴嵩!
而寶座上嘉靖皇帝閃爍著喜悅的光芒,可以確認,禮部尚書嚴嵩已經徹底屈服了!
在朝廷重臣中終於打開了突破口!只要有一二重臣支持, 其他人沉默也無所謂了,總能強行把事情推進下去。
嘉靖皇帝立即就做出了決定,此人可用!
從登基之初,一直綿延至今的大禮議,終於看到了徹底結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