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二章 誰是奸臣(上)(2/2)
你們說,如果秦德威率先支持稱宗入廟,吸引別人的攻訐,而我只跟在秦德威後面搖旗吶喊撿便宜,這樣如何?」
秦德威再怎麼折騰,目前也只是個五品,而他嚴嵩則是地位尊貴的禮部尚書!
只要禮部尚書採取穩健跟隨戰術,一樣能獲取君恩和入閣資格!
而且有秦德威這個帶頭的吸引火力,跟隨在後面的就輕鬆不少,而且可以塑造成「迫於大勢不得不為」的形象。
等到再有機會時,還能改成「忍辱負重」,逆轉口碑。
尹耕有點懷疑的問道:「但是秦德威會那樣做嗎?」
嚴嵩胸有成竹的道:「到了文華殿上,想讓秦德威開口,就要靠你了!
而且這幾年裡,秦德威得到如此多天恩浩蕩,被稱為嘉靖男兒。這既是他的福氣,也是他的負擔!
如果說我沒有資格沉默,那秦德威只怕也沒資格沉默。
這就是我為什麼一定要盯著秦德威不放的原因,他不當那個千夫所指的奸臣,誰當?」
歐陽必進又問道:「姐夫這些想法,需要告知與夏閣老否?」
嚴嵩再次沉默良久,然後淡淡的說:「以後我的事情,就不必告訴夏桂洲了。」
三人齊齊一驚,今晚說了這么半天,這句話才是最令他們驚悚的一句。
在大部分朝臣的不安中,預定的朝會日到了。
鍾罄悠悠,香菸裊裊,嘉靖皇帝御文華殿,升座。
比較特殊的是,司禮監太監居然也出現了,從一號張佐到二號秦福,以及黃英、戴永等六個司禮監太監分列兩側。
只是二號秦太監臉色鄭重,緊鎖雙眉,不知心裡在擔憂什麼。
等群臣行禮完畢後,寶座上嘉靖皇帝主動開了金口說:
「朕前幾日又在夢中見到皇考,如今天人相隔,令朕徒生自哀。只是不知萬年以後,能否與皇考歡聚一堂。」
群臣們無奈的暗嘆幾聲。它來了,它來了,它果然來了!
陛下假裝問,駕崩以後能不能與親爹歡聚一堂,這意思明顯就是,爺倆的神主牌位能不能放一起,並且一起接受祭祀。
所以文華殿內立刻就冷場了,群臣只能用裝傻和沉默來應付。
右庶子、侍讀學士、鴻臚少卿秦德威心態還是比較輕鬆的,他偷偷看了眼嚴嵩,恰好嚴嵩也偷眼看向秦德威。
兩人視線正好對上,互相對視讓兩人的表情一度有點尷尬。
兩人又不約而同的齊齊收回眼神,心裡冷哼一聲「奸臣!」
於是秦德威就老老實實低眉順眼的站著了,他真的不著急。
俗話說的好,天塌下來,先砸高個子,反正嚴嵩這個禮部尚書肯定要表態的。
至於嚴嵩將會怎麼表態,那還用想嗎?
作為一個青史留名的大奸臣,嚴嵩肯定會迎合皇帝啊,不然他以後怎麼擊敗夏言當首輔的?
只要等嚴嵩「橫眉冷對千夫指」的表了態,效果肯定就相當於炸魚塘,那時自己再渾水摸魚隨便說幾聲就行了。
反正歷史預定的大反派、大奸臣是嚴嵩了,自己也是無奈又違心啊。
其實秦德威沒有對任何人透露過,他真正暗藏的手段並不在於「稱宗入廟」的過程中,而在於塵埃落定的事後。
等嚴嵩成為新一代大禮議功臣,躊躇滿志時,再用一個很敗人品的卑賤小陰招,奪走嚴嵩部分氣運,而且又不會讓皇帝反感!
所以秦德威的總體策略就是前期低調苟,大後期再浪。
等嚴嵩辛辛苦苦爭來了氣運,暴露了從夏言集團獨立出去的野心,他秦德威再偷襲老嚴同志切走一半氣運,想想就美滋滋。
至於當前議禮的大舞台,全都交給嚴嵩吧!
寶座上的嘉靖皇帝目光如電,來回掃視著群臣。心裡忍不住就暗罵,自己剛才沒說透,這些人全都在裝傻!
早有準備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張佐上前,奏道:「臣實在愚鈍,皇上方才想垂詢的,是獻皇帝可否加宗號,並神主入太廟之意?」
直接挑明了,大臣也不能繼續裝傻了。
但大臣們心裡都很苦,真的沒有人願意支持,尤其是第一個站出來引導輿論支持皇帝這個荒謬的想法。
誰這麼幹,就相當於直接拋棄道德,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嘉靖皇帝就直接下旨說:「禮部官員先議論!」
這也是比較正常的程序,涉及到哪部事務,先讓該部拿出專業意見。
禮部尚書嚴嵩先接了旨,又對禮部儀制司主事尹耕吩咐道:「此乃儀制司該管事務,著你主持禮部內外衙門諸君議論!」
尹耕領命,然後站在朝會贊禮官位置說了幾句開場白,向人群看去,找到目標說:「秦德威,你先議論!」
準備進入發呆神遊狀態的秦德威冷不丁重新激活了,有點懵逼的望向尹耕。
你尹主事有毛病吧?你們禮部議事,讓他秦德威發個什麼言?
尹耕微微一笑,對秦德威又說:「閣下有鴻臚寺少卿官位,也算是禮部外系官員。」
秦德威:「」
禮部這個衙署很怪,主體機關很小,就四個司,還都是清閒不得了、人員編制也少的。
但禮部所管的外圍衙門卻很龐大,像什麼太常寺、光祿寺、鴻臚寺、國子監之類的都算是禮部系統的,還有大家津津樂道的教坊司。
所以掛著鴻臚寺少卿的秦德威,硬要說是禮部外圍官員,也能自圓其說。
尹耕繼續說:「雖然秦德威你本官翰苑詞臣,但也是天子顧問之臣,這時候請你議論幾句也沒什麼不恰當的。
還是說,秦德威你看不起禮部,亦或是你不想發言?」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秦德威。不得不說,尹主事點名的第一個發言人選,真是刁鑽。
秦德威可是「嘉靖男兒」啊,別人可以沉默,可以搪塞,可以含糊其辭,但秦德威肯定不能。
很多人已經開始盤算,如果由秦德威出面,把這個奸臣當了,別人是不是就解脫了,可以繼續站在道德高地裝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