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一章 一代新人換舊人(2/2)
以秦德威的資歷,也沒法去混個讀卷官,只是在金殿傳臚大典上充當一個莫得感情的背景板。
站在奉天殿裡,秦德威別有一番唏噓感慨。三年前,自己是絕對的主角,而今天主角就換成別人了。
之前三年,大家說起狀元和文魁,一般都默認是他秦德威。
而今天則會有新人出現,成為默認的狀元和文魁了,正所謂一代新人換舊人。
以後的翰林院狀元廳,再也不是他秦德威所獨占了!
在秦德威的胡思亂想中,唱名儀式就開始了。
第一名狀元,茅瓚!
這也是個文學家,秦德威不得不承認,雖然嘉靖皇帝有很多毛病,但文學審美能力真不錯,選拔的人文學功底都很強。
至於原本歷史上歸有光的遭遇,那真不怪嘉靖皇帝,歸有光總是考不中,文章根本送不到皇帝面前啊!
第二名榜眼,邢一鳳!
聽到這個,秦德威很欣慰,不禁露出了慈祥的微笑,這足以證明自己慧眼識珠!
就是邢同學簡直與「二」字結緣了,在縣學月考萬年老二,鄉試是第二,進士還是第二!
第三名探花,袁煒!
這個就不必多說了,也是號稱才思敏捷、文章出眾的,被嘉靖皇帝看中也不奇怪。
後面沒多少值得秦德威關注的了,夏大學士那個女婿中了二甲第十名,很微妙的名次,嘖嘖。
本屆科舉結束後,翰林院也迎來了一批新人,秦學士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前輩了。
這日秦學士來到狀元廳,卻見有個人早到了,略顯拘謹的兜著圈子,不是新科狀元茅瓚又是誰?
秦德威主動寒暄說:「這裡向來是我一人獨用,今日終於等來與人共享了,也不知能不能適應。」
茅瓚老實巴交的答話說:「若秦前輩怕被打攪,那我去編修廳擠一擠好了。」
秦德威連忙勸阻:「別啊!你若去了編修廳,那在別人看來,豈不成了我欺凌你了?」
作為菜鳥新人,茅瓚恭敬的請教說:「聽說新人入翰林院,要先學習文史。到底應該如何學起,還望秦前輩指教。」
秦德威略感迷茫,新翰林要怎麼學習來著?他當初也沒學習什麼文史啊。
茅瓚再次請教說:「聽說翰林院十分講究前輩與後輩關係,新人應當怎麼去結好前輩們?如何找前輩提攜?」
秦德威有點迷惑,新翰林要討好前輩嗎?他當初也沒去討好誰啊。
茅瓚真心想多請教些,又問:「翰林院事務具體是怎樣的,新人應該如何參與事務,還望秦前輩不吝指教。」
秦德威再次迷茫,新人到底應該怎麼去參與事務?
自己反正就是不務正業造火炮去了,然後就是皇上讓他主持修書,這路數並不適合新人啊。
結果茅狀元三連問,秦德威一個也沒有答上來,狀元廳里氣氛一度有點尷尬。
這讓茅狀元產生了些許懷疑,莫非秦前輩在翰林院就是毫無影響力的小透明,所以才對翰林院事情一問三不知。
正在這時,新科探花袁煒站在狀元廳門外,招呼茅狀元。
他們兩個人都是浙江人,最近經常共同行動。
茅瓚出去後,就聽到袁煒說:「此時很多前輩們正在後院柯亭聚講,我們去看一看!」
翰苑柯亭的大名,茅瓚也是聽說過的,便與袁煒一起去了後院。
果然看到二三十人圍聚在亭里亭外,茅瓚袁煒便與浙江同省的前輩打過招呼,就站在外圍聽。
今天講論的主題是詩詞,有個在翰苑資歷能排前五的老前輩孫承恩,拿出了近期作的幾首詩詞,與眾人一起評鑑。
孫老前輩愛作詩,產量很大的那種,眾人對此也不足為奇。
新科探花袁煒聽著聽著,忍不住就插嘴說:「老前輩的詩詞,若說是館閣體例,那格局太小了;若說是抒心見性,匠氣又太重!」
眾人紛紛轉頭,看向外圍的袁探花。
袁煒本性就是個恃才倨傲的人,不以為意的繼續說:「恰好晚輩我最近也寫過參觀京城道宮的詩,請諸公指正!
蕭瑟嚴宮萬木稀,下方爐定凍煙微。風將雲磬隨行佩,松漏冰花著羽衣」
眾人聽完了袁煒的詩,面無表情的「哦」了一聲,又紛紛轉回頭去。
袁探花有點懵,眾人怎麼是如此無動於衷的不理睬人?
按照正常反應,要麼是被折服,要麼是被激怒,就算故作大度勉勵幾句,或者反唇相譏,那都在預料之中。
可大家這樣毫無反應,渾然把自己當空氣,又是幾個意思?
老前輩孫承恩指了指新科探花,「小子你這心思,不就是想模仿秦德威麼?老夫早見怪不怪了!
老夫只想告訴你,秦德威也不是誰都能學的,弄不好就是東施效顰的下場!」
袁煒:「」
站在旁邊的茅狀元吃驚的睜大了眼睛,秦前輩竟然有這樣大的影響力嗎?他並不是自己所想像的翰苑小透明?
灰溜溜的回到了狀元廳,茅瓚正小心翼翼的重新組織語言,打算繼續向秦前輩討教。
忽然有個孔目站在門外,對秦德威說:「剛才從外面聽到消息,首輔李時重病不起,趕緊來向秦學士稟報!」
茅狀元很不能理解,這事為什麼要專門向秦前輩稟報?難道秦前輩還能插手內閣事務?
只聽秦前輩長嘆一聲,看著窗外負手而立:「廟堂又多事矣!又到了我秉持道義、穩定朝局的時候!」
茅狀元恍恍惚惚,還以為自己坐在了內閣裡面。
李首輔病重的消息,像是旋風一樣傳遍了各大衙門。
嚴格來說,李首輔在不在,對朝政日常運轉其實沒多大影響。
因為大家都知道,李時名義上是首輔,但如今內閣真正話事人是強勢的夏言。
而李時這個河北人性格忠厚謙遜,從不與人爭,老好人里的老好人。
除了天賦異稟的秦德威之外,沒人見過李首輔對誰動過怒發過火。
總而言之,李首輔堪稱是大明最低調的首輔,所以才能容忍夏言這個二把手掌權,保持內閣和諧。
但無論如何,李時歲數在這裡擺著,一旦病重不起,隨時都有可能亡故。
首輔沒了就不是小事了,肯定又會引發朝堂高層人事的連鎖反應,區別只在於大還是小了。
而秦德威更知道,嚴嵩崛起的機會來了,只有李時空出了內閣位置,嚴嵩才有機會補位!
而且嚴嵩絕對不會放過這個一代新人換舊人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