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二章 春雷滾滾(1/2)
當刑部尚書毛伯溫奏請「三堂會審」的章疏送到內閣時,嚴閣老的感覺是十分蛋疼的。
因為要不要對秦德威實行「三堂會審」,他嚴嵩沒有資格決定。
關於秦德威,私下裡怎麼針對或許都可以做到,只要下定決心沒什麼不敢的,搞點什么小動作都不在話下。
可是一旦把秦德威的事情拿到明面上來說,那就只有嘉靖皇帝才有權力做決定了。畢竟這是「嘉靖男兒」,別人哪有資格決定「嘉靖男兒」的命運。
這就是嚴閣老最討厭的失控感,所以他感覺毛伯溫這份奏疏發的毫無必要。
而且嚴閣老嚴重懷疑,毛伯溫是不是又被秦某人忽悠了?
反正這份奏疏進了仁壽宮,一天後御批下來,是「可」字。
看起來一切流程都很正常,以秦德威的政治地位也配得起「三堂會審」。
唯獨讓嚴閣老隱約有些擔心的是,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的主官,或多或少都是他這邊的人,萬一出了紕漏就「全軍覆沒」了。
刑部得到御批後,就著手開始組織會審,主要是協調都察院和大理寺,另外東廠那邊也要知會一聲。
會審的籌備需要點時間,所以秦德威就在天牢里一連幾日沒出去。他每天就是三樣事情,罵對面兩個侯爵,牆上題詩,召姬喝酒。
在此期間,京城輿情熱度最高的事情並不是秦德威下獄,而是旱災,從高層到民間都十分關注。
聽說嘉靖皇帝以身作則在宮裡日夜禱告,金粉寫就的青詞不停的燒。
自告奮勇主持祈雨大譙的段朝用,也在道教總壇朝天宮召集了數百道士,同樣日夜不休的作法,銀子也是流水般的花銷。
如果說平民百姓關注旱災和期盼雨水,動機是十分單純樸素的,是對生活的擔憂,但官場尤其是上層人士的心思,就夾雜點其他意味了。
畢竟秦德威下獄,與段朝用和祈雨是有直接關係的。
把你秦德威罷官下獄後,雨水就來了,豈不正應了段朝用所說的,出現旱災是因為「中樞有人失德」?
你秦德威反對段朝用祈雨,但段朝用祈雨後,雨水偏偏就來了,你秦德威怎麼解釋?
時間進入了四月初,暮春時節的天氣忽然就變得悶濕起來。有經驗的人都紛紛猜測,這是不是雨水即將來臨的跡象?
普通人自然是心懷喜悅,唯獨秦德威的親友們反而擔憂起來。
說破天去,別的大臣說不定在家祈雨有功,你秦德威卻關在天牢什麼都沒幹啊。
就算皇帝心情好不追究,但嘉靖男兒人形祥瑞的神話,只怕也要破滅了。
此時「三堂會審」也籌備好了,刑部尚書毛伯溫在家裡反覆考慮細節的時候,忽然嚴府那邊請他過去。
於是毛尚書很低調的乘小轎從後門出行,也從後門進了嚴府,一直到了大門裡面,才落轎出來露面。
不出意外,在書房同時見到了嚴家父子,毛伯溫就詢問道:「閣老有何指教?」
嚴嵩略顯疲憊的說:「關於三堂會審這事情,我想了三天三夜......」
毛伯溫知道這是閣老要做指示了,打起了精神後又聽到嚴嵩繼續說:「你們三法司這次一定要秉公辦桉,不偏不倚,公正無私!」
毛伯溫:「......」
恍恍忽忽間,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真的很難相信,「秉公辦桉」之類的詞是從嚴閣老嘴裡說出來的。
嚴嵩又說:「雖然至今不明白秦德威的動機,但是從天象來看,大勢在我,所以就不要在小細節上翻車。
秦德威的毆死人命和反對祈雨兩項罪名都是現成的,就不必我們畫蛇添足了。
隨便他怎麼狡辯,該免罪就免罪,該從輕從輕,不要與他在官司上斤斤計較。
反正大明刑律對秦德威是無效的,關鍵在於有罪名,就不必強行追求刑法意義上的處罰了。
正所謂功夫在詩外,想對付秦德威並不在於法司審判,而在於拿著他的罪名在皇上那裡做文章。
總而言之,你們三法司真正秉公辦桉就好,讓秦德威挑不出任何理就是勝利!」
嚴世蕃插嘴說:「煩請大司寇將父親的意思傳達給屠總憲和戴廷尉!」
毛伯溫領會了精神,又悄然離去。原本他最焦慮的是,嚴閣老會讓他強行把秦德威判刑,可如果要秉公辦桉,那可就輕鬆多了。
又到次日,毛伯溫本打算升堂,反正三法司衙門都在一起,人員匯合起來容易。
但秦德威卻又藉口身體不舒服,硬拖了兩天,一直到四月初五,這場全京師官場矚目的三堂會審才得以進行。
秦德威施施然從天牢里出來,這是他近十天來第一次見到太陽,等適應了外界光線後,才走向刑部正堂。
此時刑堂早已經布置好了,刑部尚書毛伯溫、左都御史屠僑、大理寺卿戴金分席端坐。
東廠派來的人單獨在側面坐著,負責監視和旁聽。
秦德威上了堂後,對毛伯溫打了個招呼,問候道:「你的同鄉嚴閣老近日身體安康否?可曾有什麼指示?」
又對左都御史屠僑問道:「聽說你們浙江人重新刻印了嚴閣老的《鈐山堂集》?送我一本收藏如何?」
然後對大理寺卿戴金說:「聽聞當初你被夏言降了一級,還是嚴閣老當政後,才將你升到了大理寺卿?」
反正說來說去,嚴閣老三個字仿佛蒼蠅一樣盤旋在刑堂裡面。
屠僑大怒道:「你是什麼意思?」
秦德威隨口答道:「沒什麼意思,想到什麼說什麼。屠總憲如果聽出了什麼意思,不妨說出來讓我也聽聽。」
毛伯溫不想節外生枝,趕緊開始審問,拍桉喝問道:「秦德威!人言你指使家人毆死道士奚元任,可有此事?」
秦德威點了點頭,毫不猶豫的答道:「有!我認罪!」
毛伯溫:「......」
他腦中提前構思過十八種預桉,但就沒想到過,秦德威居然絲毫沒有狡辯,直接就認罪了。
遇到這樣不按套路來的,搞得毛尚書有點不知道怎麼往下進行了。
你秦德威完全可以辯解說,都是下人們私自動手的,你這個老爺不知情!你為什麼不這樣自辯?
屠僑見毛尚書卡了殼,就接過話頭問道:「奚元任屍身藏在何處?有人說,秦府馬車載著大缸出城,然後不知去向,是否與此有關?」
秦德威不耐煩的回答說:「證據是用來確認罪狀和指認犯人的,但我都已經主動承認罪狀了,你們還要什麼證據?不顯得多此一舉麼?
所以就別走這個形式了,直接按罪名宣判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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