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一章 春聯那些事兒(2/2)
果然這個既低調又張揚的個性春聯貼出去後,立即就在官場傳開了。
然後不知怎麼的,官場上就流行起找秦中堂要春聯的風氣了。但凡與秦中堂能說上話的、有排面的官員,基本都找秦中堂索要過春聯。
大概都覺得秦中堂是個大福氣的人,行走的人形「祥瑞」,都想在新春佳節沾沾秦中堂的福氣。
這日秦中堂從東華門出宮,前往夷務衙門視事,走到東安門外金水河的皇恩橋上,迎面碰巧遇見了東廠的秦太監。
東廠衙署在東安門外面,秦太監從東廠回宮裡時,必定經過東安門,所以特賜出入皇宮東門的秦德威遇上秦太監並不奇怪。
禮節性的打個招呼後,秦德威正要繼續前行,卻又被秦太監喊住了。
然後聽到秦太監說:「聽聞中堂寫得一手好春聯,咱家外宅尚缺一對春聯,有意請中堂賜墨,咱家不勝感荷。」
在大明朝,高級太監和文官之間的文字互動很常見,比如很多大太監或者大太監父母的墓志銘都是由高級文官撰寫的。
所以秦太監這個要求並不過分,以秦太監的地位,秦德威也沒道理拒絕。
但秦德威還是多問了一句:「廠督想要什麼風格的春聯?」
太監這種特殊群體的心理需求可能與一般人不一樣,故而要先問明白了。
秦太監便答道:「要彰顯出豁達、敞亮、嫻雅、精緻的讀書人風範,最好又要有點特性,與尋常人不同。」
秦德威無語,豁達、敞亮、嫻雅、精緻這幾個詞,與你秦太監沾邊嗎?
還要與常人不同的有個性?直接在春聯上寫明你是太監,夠不夠與常人不同?
秦德威一邊想著,一邊皺眉道:「廠督莫不是為難人?」
秦太監笑道:「以中堂之才學,也有被難住的時候?」
秦德威答話說:「那就試試看。」
過年前沒大事,閒著也是閒著,此後兩人便去了旁邊光祿寺。
借了紙筆,然後秦德威筆走龍蛇,一氣呵成的寫了一對春聯。
上聯是「無子無孫,儘是他人之物」;下聯是「有花有酒,聊為卒歲之歡」。
秦太監:「......」
什麼無子無孫,大過年的你秦德威別自己咒自己了!
秦德威顧盼自得的說:「廠督看著如何?無子無孫,豁達!儘是他人之物,敞亮!
有花有酒,嫻雅!又全用南宋宰相喬行簡的詞中語,精緻!」
秦太監只能哭笑不得,收了春聯走人。
年底的酒席多,雖然大部分宴請都被秦中堂都推掉了,但總有推不掉的,或者不想推的,比如翰林院公宴。
官場有句話怎麼說的,一日為翰林,終身是翰林,縱然官至內閣大學士,也要以翰林出身為榮。
所以秦中堂雖然為了攫取實權,戰略性放棄了翰林院兼職,但依然有資格參加翰林院公宴。
算起來,秦中堂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來翰林院了,這次回到曾經戰鬥過的地方,倍感親切。
此時宴席未開,多數人還站著閒聊。秦中堂一眼就看到了吏部侍郎兼翰林學士溫仁和,高聲招呼道:「溫前輩!別來無恙乎!」
溫仁和便與秦德威寒暄著說話。
秦德威環顧四周,感慨道:「我嘉靖十四年來這裡時,溫前輩是吏部侍郎兼翰林學士,如今還是吏部侍郎兼翰林學士。
六年時間,各處人事更新、物是人非,唯有溫前輩宛如翰苑定海神針啊。」
溫仁和:「......」
姓秦的你不會說話就少說幾句!
當年張孚敬對翰林院進行大清洗後,翰林院人數凋零,最少時只有二十來人了。
但經過嘉靖十二年特選、嘉靖十四年和十七年的科舉館選,翰林院人才隊伍得到了補充,如今人數又大大回升了。
所以秦德威這次參加翰林院公宴,居然產生了「人山人海」的感覺。
忍不住又對溫仁和說:「我從來不知道,翰林院居然有如此多人!」
溫仁和冷笑著說:「你秦中堂還想不到其中奧秘麼?明年會試考官未定!」
秦德威頓時秒懂,答話說:「最近忙的大事太多了,把會試的事情忘了。」
按現如今官場傳統,會試的主考官要從翰林院選,大概半數同考官也要從翰林院選。
對翰林們來說,這就是一個好機會。舉個例子,看看那張潮張前輩,收了個秦德威當學生後,多麼風光。
考官是由皇帝點選的,在過去,翰林平常與皇帝打交道機會很多,皇帝一般都心裡有數。
但現在政治生態與過去完全不一樣了,嘉靖皇帝一直在西苑修仙,翰林們平常也見不到皇帝,根本沒機會表現自己。
而翰林院年終公宴上,按慣例皇帝都要與翰林有點互動,比如出題讓翰林們寫應制詩之類的。
對翰林們而言,這可能就是僅有的表現機會了,容不得翰林們輕忽。
對此秦德威沒有鄙視,大家都不容易啊,內卷是可以理解的,不是人人都像自己一樣機會多。
然後秦德威就離開了溫學士,找其他熟人交際去了。
現在翰林院人數擴張後,不像原來那樣「一團和氣」,就出現派系了。
大體上最明顯的派系是三群,第一群是傳統派,以十幾年前、甚至更早的入翰林的老人為主。
第二群人,就是供奉派,就是有機會去西苑入直、給皇帝寫青詞的郭朴、袁煒,以及圍繞在這兩人身邊的一群人。
第三群人,就是與秦德威關係密切的一幫人,比如趙貞吉、許谷、刑一鳳等人。
如果要問秦中堂怎麼看,秦中堂會表示完全沒看法。他秦德威已超出了這個層次,不太在乎這種低端局部小氣候了。
最多就是恨鐵不成鋼,經常斥責小弟們不給力,不如郭朴、袁煒那幫人會寫青詞拍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