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八章 共享精神(1/2)
司禮監掌印太監張佐是潛邸從龍出身,跟著嘉靖皇帝從安陸興王府過來的,這就是他能穩居太監圈子第一把交椅的最大本錢。
而秦太監是嘉靖皇帝上台後,親自提拔起來的,但與張佐這些藩邸老人不是一夥的,更不是同路人。
當初秦太監想進司禮監,就是一直被張佐阻攔。
再後來秦太監幹掉了前東廠提督畢太監並取而代之,又因為東廠職務,按慣例才能掛了一個司禮監秉筆太監的名號。
秦太監和張佐關係大抵就是這樣,一號太監司禮監掌印和二號太監東廠提督互相看不對眼,這很有嘉靖朝特色,和首輔和次輔很少有真正和睦時候一個道理。
所以秦太監才能說出張佐想當「真宰相」這種話,真算是刻毒了,特別還是在皇帝面前說的。
雖然司禮監作為天子代表,參與進朝廷公務流程了,但司禮監與外朝各衙門很少有直接接觸,主要打交道對象是內閣,稱為「對柄機要」。
如果司禮監掌印太監掌管考成法,那就等於是把觸手直接伸到外朝所有衙門了。
這樣的話,司禮監特別是掌印太監「內外兼修」,既在中樞參與決策,又可以監管外朝部院,這權力不相當於「真宰相」又是什麼?
翻翻歷史書,擁有這種級別權力的內宦,大概也只有漢代與唐代了。
而且話又說回來,你司禮監掌印張佐跳出來考成法,又是甚麼居心?是不是想效仿漢唐?
這才是秦太監「內涵」張佐的惡毒所在,畢竟漢唐宦官都是行過廢立之事的。
張佐當然不能容忍這種內涵,怒道:「那你東廠又意欲何為?都說你們東廠是皇上的爪牙耳目,莫非你秦太監不甘心只當爪牙耳目了?」
能當司禮監掌印太監,張佐當然不傻,剛才出面考成法,單純只是為了拆東廠的台。
總不能看著東廠擴張而無所作為吧?萬一秦太監真把考成法拿到手,那豈不就成為第一號太監了?
所以張太監必須要說話,必須旗幟鮮明的表現出態度,尤其是反對東廠的態度。
說秦太監不甘心只當爪牙耳目,
惡毒程度比「真宰相」不遑多讓。
爪牙耳目這種工具如果有了自主思想,那還是工具嗎?還能被主人完全控制嗎?
看著一號太監和二號太監之間唇槍舌劍了幾個回合,大臣們忽然有點興致勃勃的感覺。
平常太監活動範圍大部分在宮裡,與大臣交集並不算多,在朝會上太監一般也不會發言。
特別是太監可以出宮,但大臣卻不能輕易進宮,所以大臣很難直接親眼看到太監互相爭鬥的場面。
今天兩名大太監的內訌,讓不少大臣開了眼,不由得連連感慨,這太監互相攻訐起來,比文臣之間惡毒多了。
或許還要感謝一下秦中堂,讓大家看了場好戲,窺測到太監是怎麼內鬥的。
想到這裡時,有些心思比較靈敏的人就發現,秦中堂今天主持朝會―姑且算是主持吧,點名別人出來發言,都是很有技巧性的。
吏部尚書跳出來時,就點名政治野心比較大的都察院左都御史發言;東廠跳出來時,就點名要壓制東廠的司禮監掌印說話。
然後秦中堂在中間「引導了」幾句,結果就吵得一地雞毛了。
聽著兩大太監撕逼,嘉靖皇帝忍無可忍的呵斥道:「張佐秦福你們兩個夠了,都閉嘴退下!這是朝廷的事情,內監就不要多嘴了!」
從這兩個人互相攻擊話里,隨便就能分析出,考成法給兩人中的誰主持都不行。
因為這兩人實權太大,職位又太敏感,距離皇位太近,再得到考成法就有失衡的危險,甚至能威脅到皇權。
所以在皇帝眼裡,你們兩個太監不要浪費時間,可以退場了,這裡沒有你們的事情!
秦太監暗罵幾句,某位小兔崽子一點良心不也講,讓東廠占點便宜又怎麼了?
也不想想,今天是誰給你製造了「一言堂」的機會!
再說剛才他秦太監之所以跳出來,那不是看到有大臣開始支持內閣嚴嵩,所以才跳出來吸引火力嗎!
都是姓秦的,怎麼一點默契都沒有!你難道沒有發現,只有東廠才能通過明爭暗幫的陰陽手段,才能幫助你與內閣爭權?
在這個問題上,皇帝的心思是變幻莫測的,別以為你秦中堂人多勢眾就能成功!
有的時候,人多勢眾、聲勢浩大反而是劣勢,你那些黨羽未必能發揮出作用!
簡直就是豬一樣的隊友!不知好歹!看你秦中堂怎麼與內閣爭!
卻說兩個大太監先被秦中堂挑撥離間,又皇帝喝退後,大臣們的心思重新活躍起來了。
排除了外來的風險,肉又爛在鍋里了,那麼誰才能伸手從鍋里撈肉?
在「主持朝會」位置上越發得心應手的秦中堂,氣定神閒的開口道:「誰能告訴我,剛才諸君說到哪裡了?」
便有人暗自吐槽,秦中堂是不是得了「健忘」的毛病?沒多久之前的事情,這都想不起來了?
還沒有坐上宰輔位置,先得了宰輔「難得糊塗」的病!
大部分人都很謹慎的裝聾作啞,畢竟秦中堂已經在朝六年了,喜歡釣魚這個習性,已經廣為人所熟知。
焉知這句明知故問,不會是魚餌?
秦德威見狀,心裡不由得再次感嘆,釣魚真的越來越難了。
但終究不乏「大聰明」,開口答道:「剛才已經說到,如果吏部和都察院皆不合適,考成法不妨交由內閣主持施行!」
秦德威又笑嘻嘻的問道:「那麼是誰提議的?我想不起來了。」
「大聰明」也不禁愕然,難道你秦中堂連這都忘了?
不就是原左都御史屠僑和原吏部天官許瓚吵架,然後屠僑發現吵不過老官僚許瓚後,就主動果斷轉進,轉而提議支持內閣嗎?
再說,屠僑這個「原左都御史」能獲得發言機會,還是因為被你秦中堂點名!你秦中堂怎麼能自己都忘了?
從其中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就連「大聰明」也不敢隨便答話了。
在朝堂上說事或許可以隨便說,但隨便說人就是很危險的行為。
在沉寂中,忽然有人開口答道:「就是屠總憲提議的,你秦板橋莫非真記不起了?」
眾人循聲望去,答話的人卻是原吏部天官許瓚!顧不上揣測許瓚的心思,眾人又連忙去看秦德威的反應。
只見秦中堂還是笑容可掬的模樣,對屠僑說:「屠總憲!我再給你一次組織語言的機會。」
屠僑預感有些不妙,但當中說出去的話,不可能隨便收回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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