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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五章 三人行(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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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似乎人人都懂的道理,官場越往上越難升,尤其是秦德威這個歲數。

想想秦德威從五品升四品費了多大勁,還要搭著救駕之功才成功。

前兩個月秦德威出任宣大總督時,配套加了兵部侍郎官銜,但那只是為了軍事指揮權而加的臨時差遣,並不是常官。

等宣大總督差遣結束了,臨時官銜自然也就撤銷了。

如今嘉靖朝的政治又到了一個節點,皇帝馬上要切換到擺爛模式。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若想在皇帝擺爛後鞏固住政治地位,有足夠權勢實現抱負,從半步入閣再更進一步,自然難上加難。

就是秦德威的某些判斷出現了一點兒偏差,首輔夏言居然成了最大的阻力。

上次廷議在形勢不錯時,是夏言果斷中止了廷議;今天自己在皇帝面前以退為進時,又是夏言提議自己去當什麼總兵官。

本來秦德威還以為,最大阻力會來自與自己仇恨最深的嚴嵩,更何況嚴嵩在歷史上惡名昭彰,所以對夏言其實沒多少防備心。

難道在夏首輔的心目中,他秦德威對首輔權勢的威脅終於超過了嚴嵩?

情況就是這樣,官場形勢變幻也正常,秦德威也不得不緊急調轉槍口,朝向夏言。

不過夏首輔這個「沒聽過什麼流言」回應,也讓秦德威稍稍感到有些意外,看來老對手們也都學精了?知道不能接著自己的話往下說?

但是沒關係,秦德威肯定不會吃這套,便繼續說:「不成想,首輔竟然如此耳目閉塞!

不過沒聽過也不妨,我現在就將流言說與你聽!」

夏言:「」

可以選擇把耳朵堵上不聽嗎?可惜不能君前失儀,夏首輔除了面無表情什麼都不能做。

秦德威還在說:「皇上自從垂詢大臣,透露有太子監國之意後,朝廷便流言四起。

自從傳出我要舉薦老師何鰲為太子賓客的消息後之後,關於我的流言同樣也增多了。

其中最荒謬的就是,有人說我欲藉機徹底掌控東宮官屬,老師為太子賓客,我為少詹事,共同擁戴太子監國。然後獨攬朝綱,並剷除異己!」

夏首輔就這麼聽著,不想發表意見,流言就流言,又不是必須要回應的。

但秦德威說完這條「勁爆」的流言內容後,忽而轉向嚴嵩,冷不丁的問道:「嚴閣老怎麼看?」

夏首輔和秦中堂開打,嚴嵩早已經切換到看戲模式,沒有一絲絲的提防,就被秦德威問話了。

以嚴嵩之機敏也稍稍愣了下,你秦德威不是正要質詢夏言麼?怎麼又找到自己了?

但嚴嵩很清楚自己應該做什麼,隨即就答道:「我沒有看法。」

現在明顯是秦德威和夏言要打起來,他嚴嵩吃飽撐著才會介入,置身事外才是最佳選擇。

秦德威皺了皺眉頭,不依不饒的說:「嚴閣老你莫非心虛了?」

嚴嵩反駁道:「此乃涉及你的流言,我能有何心虛之處?」

秦德威當即指責說:「流言不是涉及我,而是涉及東宮國本,你身為閣臣怎麼可能沒有看法?為什麼不敢在皇上面前直抒胸臆?

我看你這是對皇上不夠忠實不坦誠,有意遮遮掩掩,隱藏自己的心思!」

霧草!嚴嵩時常被人罵成奸臣,但跟不做人的秦德威一比,他覺得自己實在太冤枉了!

嚴閣老立刻就能反應過來,秦德威這幾句責問其實並不是說給自己的,而是說給皇上聽的!

以嘉靖皇帝的敏感性格,能聽得了這種猜疑的話?

雖然不敢仰面視君,但嚴閣老已經憑本能感覺到,皇帝的多疑目光正在自己身上逡巡。

最後無可奈何的嚴閣老沒好氣的答了句:「我的看法就是,謠言止於智者!」

這應該是最穩妥的回答了,不是嚴嵩幫秦德威說好話,而是嚴嵩沒必要激起秦德威情緒。

當前局勢的主要矛盾在於夏言和秦德威,又何必攬事上身,替夏言抵擋秦德威的火力?

而且嚴嵩還想把秦德威留在詹事府,這樣以後用陰謀摧毀東宮班底的時候,能把秦德威連帶上。

夏首輔正在疑惑,秦德威為什麼突然又去找嚴嵩了。

秦德威卻又轉了回來,再次對夏言問道:「嚴閣老說謠言止於智者,那麼首輔又對流言有什麼看法?」

這個提問看似平平無奇,其實也很巧妙,具有一定誘導性。

秦德威先重複了一遍嚴嵩的回答,然後再問的。如果夏言回答與嚴嵩一樣,看起來就像是附和嚴嵩似的。

其實夏言的腹案與嚴嵩一開始的回答差不多,也是「沒有看法」之類的。

但嚴閣老用親身經歷給夏首輔示範了一下,是如何被秦德威擠兌的,所以也只能正面回答了。

最後夏首輔的回答是:「若說我的看法,關於你秦德威的這些流言,就是無風不起浪!」

真正的政治家,從來不害怕表達自己的觀點,夏首輔就是這麼豪邁!

別人以為流言是對秦德威的中傷,但慣於反套路的秦德威從來不能以常理度之!

也許這些流言都是秦德威用來試探風向的,用的是虛虛實實的兵法。

別人覺得秦德威不會蠢到暴露意圖,其實這些暴露出來的流言反而真有可能是秦德威的意圖!

而純看戲的嘉靖皇帝正感覺劇情平淡,但聽到這裡時忽然又感覺有點意思了。

夏言的回答與嚴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謠言止於智者」表達出的意思就是不信傳言,而「無風不起浪」就有相信的意味了。

而秦德威也越發的肯定了自己先前的判斷,夏首輔真可能腦血栓了,竟然選擇了相信那些流言,並藉此針對自己。

緊接著秦德威又追問:「無憑無據的,為何敢說無風不起浪?」

夏言針鋒相對的答道:「誰說無憑無據?方才你確實向陛下舉薦何鰲為太子賓客,豈不就能證實何鰲被你舉薦的流言是真的?那麼其它連帶的流言自然也具有了可信度。」

秦德威回應說:「但我也已經向皇上請辭少詹事!」

夏言毫不客氣的說:「那時因為聖心燭鑒,你的心思無所遁形。在皇上責問下,故而只能辭少詹事避嫌!」

秦德威變得很憤怒,「難道連我辭職都不能消除首輔你的疑慮?

不知道首輔到底要我怎樣做,才能平息那些流言?難道一定要將我驅逐出朝堂才肯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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