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九章 一條道走到黑(下)(2/2)
在今天廷議上,唯一被確定推舉為「內閣大學士兼領軍機處」的候選人掀了桌子走了,這個廷議還怎麼繼續?
首輔夏言無可奈何的宣布:「今日到此為止,三日後繼續!」
廷議廷推這樣的事情,一次沒結果很正常,很多時候都要經過兩次三次博弈,才能確定最終結果。
所以聽到夏首輔的話,別人也並不感到奇怪,今天的會明顯開不下去了,暫時休會也不失為一種辦法。
就是今天這休會情況有點特殊,除了秦德威之外,個個面色凝重。誰也想不到,開會居然開成了騎虎難下的情況。
若要追究其原因,兩個閣老有點太沒擔當了,挑起了秦德威的怒火卻又不敢滅火。
最有心事的大概就是陸炳陸指揮了,他也沒想到,自己第一次暗中運營政治,竟然搞出了這樣的「危機」。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如果謀劃不成還被人知道,那就是最失敗的情況了。
就是故作輕鬆的秦德威,其實也是心事重重。
事態的發展不太受自己控制,誰知道最後是個什麼結果,他也不能不在意。好在不管結果怎麼壞,大概也壞不到自己頭上。
回到家裡,秦德威在外書房將吳承恩叫來並問道:「小說寫的怎樣了?兩日內將現有稿件整理好!」
吳承恩應承下來,然後又見徐文長進來了。
原來徐文長還有些行李放在東城的寧紹會館,要去一趟拿過來,以後長住秦府了。
秦德威奇道:「你去拿就是了,何必來請示我?」
徐文長赧然道:「在會館欠了一兩銀錢。」
秦德威更納悶了,「這種同鄉會館不是周濟同鄉人的地方麼?還用給錢?金陵會館從來沒收過我的錢!」
徐文長不知道跟秦德威怎麼解釋,對秦德威這種有價值的人,同鄉會館當然是不要錢的。
但對於「沒價值」的人,比如徐文長這樣的秀才都沒考中的白身,同鄉會館也不能任由打秋風啊。
秦德威很善解人意的揮了揮手:「欠了多少銀錢,我都替你補上!」
寧紹會館顧名思義就是寧波和紹興的同鄉會館,這兩地都是科舉異常興盛的地方,單獨有會館也不奇怪。
徐文長是紹興府山陰人,到京城後投奔寧紹會館也正常。但這次重新回到寧紹會館,徐文長也沒覺得有多親切。
這裡的同鄉對待他的態度,還不及秦學士之萬一,他徐文長寧可在秦府寄人籬下,也不想住在這同鄉會館了。
徐文長在會館住的也不是什麼好地方,後院柴房邊上的小屋而已。但此刻屋門已經上鎖了,徐文長進不去。
又在大堂找到會館的吳管事,徐文長詢問道:「在下今日就走了,煩請打開屋門取出行李。」
那吳管事抬起眼皮看了眼徐文長,「你還欠著一兩五錢銀子,先還了帳再走。」
徐文長聞言質問道:「在下記得清楚,一共才一兩,如何就是一兩五錢了?」
他厚著臉皮,從秦府支取了一兩銀子,再多五錢就真沒有了。
吳管事不耐煩的道:「這幾日你的行李寄存在會館裡,豈能不收錢?再說你先前欠的帳目,又豈能沒有利息?總而言之,一兩五錢不能少了!」
幾天沒見,一兩竟然變成了一兩五錢!徐文長大怒,罵道:「你這狗眼看人低的東西!簡直欺人太甚!」
吳管事也還嘴罵道:「你又是個什麼狗東西!今日若不還清帳目,別想走出會館大門!」
徐文長也不傻,立刻報出來歷:「我在武功胡同秦狀元府客居!」
吳管事可能是不相信,只冷笑道:「秦府又如何?秦府就能為所欲為嗎?」
話音未落,忽然從徐文長後面衝出一道人影,直接左右開弓打了吳管事兩個耳光。
等徐文長看清楚,才發現這人是秦德威身邊的長隨之一馬二。
馬二對徐文長笑了笑說:「老爺不放心,又讓我追著過來看看。」
徐文長頓時又被感動了,秦學士對自己真是比鄉親還親!
立即又有幾個僕役沖了上來,圍住了馬二和徐文長。
但馬二毫不畏懼,對吳管事喝道:「我乃武功胡同秦狀元府管事馬二!」
會館的吳管事連續倒退了幾步,立刻意識到今天這耳光算是白挨了。
馬二又喝道:「你這管事發什麼愣?還不速速把徐先生的行李拿出來!」
吳管事心裡一百個不服,會館的臉面往哪裡放?自己的臉面往哪裡放?
而且此時,他也真有點騎虎難下的感覺,斟酌著說辭說:「姓馬的你可以走,但姓徐的必須留下說清楚了!」
馬二針鋒相對的叫囂道:「敢動徐先生一根汗毛,我家老爺就敢叫你會館永久關門!」
吳管事只覺得蛋疼,又開始懷疑馬二身份到底是真是假?
寧、紹這樣的科舉超級強府,住在會館的官員也不少,吳管事立刻環顧四周,企圖尋找路過的官員幫忙說項。
但不知為何,這些官員紛紛繞道而走,就算有人想過來,也被旁人拉走了。
而且本來大堂里還有幾個喝茶的官員,此時也立刻起身消失了。
於是吳管事便明白,這個馬二的身份估計是真的,不然能讓這麼多官員躲著?
馬二得意洋洋,左顧右盼的說:「抱歉,秦府在你們這裡,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正在此時,忽然有人大喝道:「何處大膽狂徒,敢來我寧紹會館搗亂!」
吳管事抬眼看去,原來是最近寄居在會館的一位官員,品級還不低,是正三品,但可惜是外地的。
不過在此時吳管事的眼裡,不管是什麼官,敢出頭主持公道就是好官!
那官員大步走到馬二面前,叱道:「不成器的東西!讓秦德威來見我!」
馬二本來沒太把這官員當回事,但聽到這句話,差點就罵出一句「傻叉」。
大白天喝了多少假酒,才敢這樣對秦老爺如此不敬?
但好歹心細本能還在,又感到這官員眼熟,馬二仔細打量了一番,驚叫道:「原來是何,何老爺!」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八年前南直隸提學官何鰲何大人,錄取秦德威為秀才的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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