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七章 適者生存(1/2)
這一年來,嚴嵩曾不止一次在內心深處呼喚過,皇上你睜開眼吧!
這樣皇上就能看到秦德威那驕橫跋扈、無法無天的醜惡嘴臉。
但是沒想到,自己抓住了王廷相病重時機,企圖擴權翻盤的時候,皇上他居然醒了!
這真是該醒的時候不醒,不該醒的時候亂醒!
如果只單獨面對一個秦德威,或者一個秦太監,嚴閣老覺得自己還可以挽救一下。
但如果同時面對秦德威和秦太監,這實在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所以從仁壽宮出來後,嚴嵩心生退意了,這不是構想如何辭官才能利益最大化的智力遊戲,而是真正的有了徹底隱退的想法。
又走到午門外的時候,另一個閣臣張潮說:「其他人還在東朝房等著,廷推也要繼續,總不能半途而廢。」
嚴嵩很消極的說:「我意欲辭官致仕,就不去東朝房主持廷推了,你們自便。」
左都御史屠僑旁觀者清,便低聲對當局者迷的嚴嵩說:「閣老還是去吧,也不要想著辭官,不然難免有無妄之災。
在別人眼裡,你此時如果辭官,要麼是心虛,反而會惹來更多猜疑;
要麼表示不滿,所以用辭官來賭氣。無論是哪一種猜測,都會帶來災難。」
雖然屠僑沒有點明是誰,但稍有智商的都聽的出來,以嘉靖皇帝的性格,真有可能那麼想。
嚴嵩無語,難道連辭官都成了一種過錯?到底要怎樣做,才是正確的?
於是朝見皇帝去的閣臣和九卿又回到了東朝房,與其他大臣匯合。
雖然其他大臣都很想知道皇帝狀況,也很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公開詢問和議論皇帝的龍體,這是很犯忌諱的事情。
讓別人略感奇怪的是,嚴首輔無精打采的,反倒是張潮張閣老主動對大家介紹情況說:「皇上已經清醒,只是還需養神,另外皇上召夏桂洲入朝。」
這句話雖然也不詳細,但至少讓大部分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頓時就讓東朝房裡又一次炸鍋了。
夏言要回來?那嚴嵩呢?
尤其是嚴黨眾人,此時都有點要瘋掉的感覺,剛才要上天堂了,轉眼間又被打落凡間,這落差誰能受的了?
尤其是那些原先屬於夏黨,後來又投靠了嚴嵩的人,心裡已經開始辱罵老天了,比如刑部尚書毛伯溫和兵部左侍郎樊繼祖。
秦黨的人則相對淡定,因為無論誰來當首輔,好像也差不多,肯定都要跟秦黨爭權,無非就是手法不同而已。
只聽張潮又說:「聖主清醒,諸君更應當各守本分,各安其責!現在繼續完成今日廷推!」
但一時間沒有人說話,如今「大環境」發生了巨大變化,眾人都要仔細琢磨一番利害得失,以求「適者生存」。
但是總這樣冷場也不是辦法,有人叫道:「陳御史!你方才話只說了一半,現在可以繼續!」
御史陳春剛才發言時,只說出「收到秦德威書信」,套路還沒使出來,就被突然到來的秦太監打斷了。
正所謂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在朝堂里混,套路謀劃固然重要,但隨機應變也是很重要的。
此時被點了名,陳春想了想,覺得繼續說下去也無所謂,便再次開口道:「秦板橋在信里說,寧波有個叫張啟書的人,乃是本地四大家族之一張家出身。
去年張啟書前後兩次指使燒掉總督行轅派出的官船,並將總督派出巡視鄉兵的專員毆成重傷。
今年這位張啟書更是變本加厲,串聯本地楊家、陸家,一起勾結倭寇,接引兩批倭寇在寧波登岸,甚至打開寧波城門,企圖
放倭寇入城。」
只要聽了這幾段話的人,立刻就腦補出為非作歹、無法無天的地方惡霸形象。
這位張啟書敢燒秦德威總督行轅的船,不得不敬他是條漢子。
就是勾結倭寇,開城門放倭寇入城這個行為,實在是罪大惡極了。往嚴重里說,也就比十惡不赦差一點了。
左都御史屠僑看了眼張邦奇,對陳春問道:「真有此事?不是冤枉?」
陳春答道:「秦板橋在書信里說,犯人全部是現場抓獲,所有人證都指向張家、楊家、陸家!
張啟書作為張家管事人,不可能不知情!秦板橋還說,目前仍在審問,等最終審定了再上奏朝廷!」
有「聰明人」想到了什麼,也問道:「張啟書與張甬川公是什麼關係?」
陳春如實回答說:「據秦板橋書信里所說,張啟書乃是張甬川公的侄子!
軍機處本就是負責緊急軍情和匪寇事務,而張甬川公親族勾結倭寇引狼入室之事!
朝廷若用張甬川公主持軍機處,怕不是要成為天下人的笑柄?」
嚴嵩嘆口氣,他發現陳春陳御史雖然品級不高,但做事也非常陰險。
陳御史可以在廷推之前,或者推舉張邦奇的過程中,把這份書信抖摟出來的。
但他偏偏一直隱忍不發,等廷推初步結果出來,張邦奇已經是擬定人選的時候,才跳出來說了張家勾結倭寇的事情。這就直接把嚴黨的臉用最大的力度摩擦了,偏偏不管還不行,簡直就是送臉上門。
難怪秦德威會選擇陳春作為發言人,並把這封書信寫給了陳春,實在是「人盡其才」。
這下東朝房裡的人幾乎都白了,齊刷刷的看向大學士張邦奇,想不到你張閣老在老家的親戚,捅出了這麼大一個簍子。
大概這就是秦黨的反擊了吧?如果剛才沒有秦太監來打斷,秦黨早就對著妄圖染指軍機處的張邦奇騎臉輸出了。
想從秦德威手裡搶食,是那麼好搶的嗎?
這時候大家又忽然明白,秦德威到了浙江後,為什麼鐵了心找四大家族的麻煩,似乎主要精力都放在與豪族對抗上面。
大概就是想用鐵腕高壓,來迫使四大家族犯錯,或者「犯罪」,然後再用這些罪狀來牽制朝廷中的浙黨大佬。
而且秦德威的套路不只上面那些,還有第二層套路!他掌握罪狀後,故意先以私人書信的形式散布到朝廷,而不是正式的公文奏本。
這樣就是進可攻退可守,後面既可以從嚴處置,也可以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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