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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五章 眾望所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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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東朝房裡七嘴八舌的議論紛紛,先前眾人本以為,首輔問題是今日議程里最簡單的事項。

因為毫無爭議,一旦翟鑾確定走人後,接替首輔的肯定就是嚴閣老了,沒有人能和嚴閣老爭首輔位置。

但是沒想到,事態竟然近乎無中生有的變複雜了,而且複雜程度遠超想像。

在場地位最高、本該起到「主心骨」作用的嚴嵩很難堪的沉默著,他感覺自己像是被秦黨從各個角度逼迫到了牆角。

天道不公!為什麼別人當首輔都是水到渠成,連翟鑾這種渣渣都能混上幾天首輔,而他嚴嵩想當首輔卻這麼艱難?

為什麼別人的政敵都是正常人,而他嚴嵩偏偏就遇到了一個極其不正常的?

此時兵部尚書兼軍機處臨時主持王廷相突然長嘆一聲道:「設若秦德威在此,怎會爭論不下,久而無果!」

眾人聽到這句,不約而同的默然了一下。

不得不承認,有秦德威在的時候,很少出現那種曠日持久的爭論模式,基本上秦德威當場就能三下五除二的立判生死了。

而沒有秦德威參與的事務,如果雙方立場相反,往往能爭吵數月到數年。

比如嘉靖十六年議征安南,朝廷為此足足吵了一年也沒決議,最後還是秦德威直接出手幫助皇帝拍板。

秦德威就是有這樣的能力,無論是威逼還是利誘,總能擺平各方,去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

莫非這就是真正的首輔之姿?如果放在前朝,怎麼也是個宰相之姿了吧?

王廷相又忍不住對嚴嵩說:「嚴介溪你剛才一直都在否定他人的意見,卻不說自己的想法!現在你來提出一個意見,讓諸君議論議論?」

王廷相這話,聽著像是正常問話,其實也是擠兌了。

在場的人中,誰還能不知道,嚴閣老的意見只有五個字——我要當首輔。

如果非要再加個條件,那就是「不接受任何改變」。

但政治就是這樣,所有人都知道你想要什麼,但你卻不能公開說出來。

嚴閣老也是一個仰天長嘆,環顧四周道:「之所以出現如此紛亂,都怪我德行不足,不能服眾啊。

或許我只要還位居中樞,就是一個錯誤,是不是已經到了更改錯誤的時候?」

王廷相嚇了一跳,他從嚴閣老的這些話里,聽出了辭官的意思。

不會吧?嚴嵩不會真的萌生去意吧?一定是在試探大家的態度吧?亦或是為了岔開話題吧?

不過王廷相還是有點擔心,如果自己很刻薄的「擠兌」走了嚴嵩,會不會影響自己的歷史形象評價?後世會不會把自己看成秦德威那樣的人?

所以王廷相不滿的說:「嚴介溪有什麼想法就直接提出來,沒有人堵著你的嘴,今天也沒有人指責你什麼,何必在此自怨自艾!」

嚴嵩冷笑著不再說話,難道只許秦黨放火?

東朝房裡其他人也一樣都聽出意思來了,人均一個虎軀巨震!如果嚴閣老也甩手走了,今天還怎麼收場?

首輔已經走人了,如果次輔執政也要走人,內閣兩個有點資歷的老人就全都沒了,接下來內閣怕要徹底散攤子了!

其實也都能看出來,嚴閣老有點「以退為進」的意思。但「以退為進」這招的好處在於,被看出來了也不磕磣!

客觀的說,「不能服眾」也不能怪嚴閣老你自己啊!有秦黨在,你想「服眾」可太難了!

關鍵時刻,今天表現一直很搶眼的陳春陳御史又又又一次站了出來,捏著還沒有來得及收回去的紙條,很誠懇的對嚴閣老說:

「嚴閣老何必過於自貶!今日之紛亂,實在怪不得嚴閣老,都怪在下濫用風聞言事之權啊!」

嚴閣老瞥了眼陳春,如果你陳御史手裡沒有捏著紙條,他嚴嵩就真信了!

而後陳春繼續說:「在下只憑些許道聽途說,就胡亂彈劾翟閣老科舉舞弊!致使翟閣老內疚於心,辭官離去!又引發朝堂亂象,罪莫大焉!

為平息紛亂,若諸公覺得可以,在下甘願撤回彈劾,並辭官謝罪,以為懲戒!」

嚴閣老:「......」

陳春身為一名監察御史,「撤回彈劾、辭官謝罪」意味著什麼?肯定是自認彈劾錯了,所以主動請罪,糾正錯誤。

既然彈劾都撤銷了,那麼為了「糾正錯誤」,因為被彈劾而「引咎辭職」的翟首輔,是不是又可以免罪回來了?

所以陳御史的潛台詞就是,如果嚴閣老敢「以退為進」,那他就敢犧牲掉自己,通過主動認罪,一換一再把翟鑾再請回來!

反正他陳春只是一個御史而已,能左右首輔級別去留,絕對不虧!

而且翟鑾原官就是首輔,而且是皇上點過的首輔,回來後按慣例官復原職,完全能夠繼續當首輔。

那麼就可以外甥打燈籠一切照舊,首輔的合法性問題也就不是問題了,秦黨也不介意讓翟鑾繼續當首輔。

嚴嵩差點又是一口血吐出,自己只是想「以退為進」,而不是被「順水推舟」!

如果折騰半天最後是自己走人了,翟鑾卻又回來了,那不就成了全天下的大笑話嗎!

幸虧剛才只是為了試探形勢,話沒有說的太滿,也沒有明確說要「退」。

眾人看完這一幕,又又又後知後覺的紛紛醒悟。

為什麼在一開始,秦黨黑打手陳御史剛才會跳出來,莫名其妙幫著嚴黨攻擊翟鑾,甚至還故意搶走了「最後一擊」。

可是沒想到,這麼一個小細節也藏有巨大的深意!

翟首輔到底是被陳御史彈劾走的,還是被嚴黨彈劾走的,蘊含的價值的確不一樣。

如果翟首輔是陳御史彈劾走的,那麼秦黨只要獻祭掉陳御史,就掌握了再把翟鑾請回來的主動性。

嚴嵩又陷入了深深的懊悔和自責中,他應該看破這些細節的!

按照他嚴嵩的水平,完全可以早早就覺察到這些!只可惜,他被觸手可及的首輔位置蒙蔽了心智!

結果對首輔的執念,反而成了自己最大的弱點,被秦黨所利用!

這個時候,還是大學士兼禮部尚書兼秦德威座師張潮站了出來打圓場,先對同樣是門生的陳春陳御史呵斥道:「你下去!別在這裡礙眼!」

然後又對嚴嵩說:「嚴閣老何必說些沒用的氣話,此地也不是鬥氣的場合。儘管直抒胸臆就是,我等也願聽嚴閣老高見!」

嚴嵩風輕雲澹的說:「我沒有什麼高見,避嫌之人也不好多說什麼,只順其自然,等待諸君的最終決議了。

若不能盡遂生平之志,便也不強求了,自當效彷古人掛冠而去。此後餘生,縱情於山水,亦不失為另一種人生也!」

拋開了對首輔的執念,嚴閣老感覺自己脫胎換骨了,境界得到了巨大的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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