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七章 秦中堂的狗(1/2)
以嚴世蕃的智商,三言兩語之間也能明白大概是怎麼回事,這個牙子必定是寧波本地豪門大族的代理人,或者乾脆就是豪族的一分子。
大明浙江沿海整個走私過程分好幾個環節,從陸地到下海這涸環節是壟斷在這些豪族手裡的。
因為只有這些豪族才有實力,讓貨物不被巡海官軍和官府查獲沒收,安全的把貨物從陸地輸送到海上,然後再在雙嶼島賣給各國商人。
至於為什麼巡海官軍和官府不會查獲本地豪族的走私貨物,那稍微不小白的人也能猜測出大量內幕。
同時這些豪族與雙嶼島勢力之間合作久了,有一定的信任基礎,雙嶼島勢力也更放心從豪族手裡收購貨物。
而那些從腹地販運到寧波的貨物,比如嚴世蕃這次帶來的幾千匹絲綢,只能以略低的價格賣給本地豪族,不然根本下不了海。
如果不經本地豪族,這些貨物不是被官府或者巡海官軍當成走私貨物查繳,也會沒人給運到雙嶼島,渡船都害怕得罪本地豪族。
這就是牙子張啟書的底氣,任何外地人來了都要按照規則辦事。
其實這幾千匹絲綢也不是嚴世蕃的貨物,他就是個被迫打工的。但以嚴世蕃的性格脾氣,真受不了牙子張啟書的囂張語氣。
「這些絲綢,都是杭州城秦中堂的,你們也敢作梗?」嚴世蕃指著船隊,用更囂張氣勢的說:「若你們不識好歹,一切後果自負!」
徐惟學痛苦的捂住了臉在做生意方面,嚴大爺還真是個豬隊友啊!
在餘姚境內遇到巡檢司時,不是已經經歷過一次地頭蛇了嗎,怎麼嚴大爺就沒有長點記性?
而且嚴世蕃嚴大爺雖然總是誤判局勢,但應該是個很聰明的人,怎麼在這方面就執迷不悟,真有點降智啊。
和前番那位謝巡檢一樣,牙子張啟書聽到秦中堂的名號後,並不為所動。
基層永遠有基層的規則,這裡是屬於他們幾大家族的領域,進入這個領域,就要遵循他們的規則。
如果報個大佬名號,就必須特殊對待,那規則還有什麼意義?
所以牙子張啟書淡淡的說:「沒有標識,沒有牌照,也沒有提前招呼,一看就是假冒秦中堂!」
嚴世蕃習慣性的合上摺扇,指著張啟書說:「既然你姓張,是不是寧波城槎湖張家的人?
你們家不就是出了個輔政詹事張邦奇麼,也膽敢在我面前拿大!回頭倒要問問張邦奇這個老匹夫,怎麼教的族人!」
神情一直很「淡淡」,仿佛盡在掌握的張啟書聽到這裡面,終於破防了。
目前槎湖張家官位最大的人就是張邦奇,如果外人隨便詆毀張邦奇,他還無動於衷,那也別在家族裡混了!
當即周圍就有一群閒漢圍了過來,只等張啟書招呼。
面對被圍毆的風險,嚴世蕃依然嘲弄道:「一群垃圾,怕了你們不成?」
雖然徐惟學覺得嚴世蕃很弱智,但此時此刻,他別無選擇,出於己方大局也只能維護嚴世蕃。
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海商(賊),血勇還是有的,當即也帶著一部分夥計和兵丁沖了過來。
同時徐惟學又對嚴世蕃說:「殺了這牙子,就向海邊沖!龍山所那裡還有咱們二百多人和海船!」
嚴世蕃:「.....」
臥槽!嘴上比劃比劃就得了,你還來真的?
徐頭領盯著嚴世蕃,為什麼嚴大爺你還不下令?你在猶豫什麼?
他們船隊除了船夫,有一部分是秦德威派來的親兵,一部分是徐惟學帶著的夥計,加來約莫二三十人。
關鍵是有武器,戰鬥力也很
強,是一支不錯的武裝力量了,衝到海邊希望很大。
牙子張啟書也被嚇住了,對面這幫人看起來兇悍之極,明顯不是普通的老實商人啊,怎麼有點江洋大盜武裝走私的味道?
正在這時,恰好有一小隊巡捕路過,看到這邊仿佛要有幾十人的大火併,這隊巡捕立刻轉身就走,留給了雙方一群背影。
雖然是縣衙安排在三江口的巡捕差役,但眼前這大陣仗明顯不是他們一小隊巡捕能管的!
嚴世蕃卻假裝吃了一驚,大聲對牙子張啟書說:「既然有巡捕看著,就賣一個面子,今日便饒了你!」
又對徐惟學說:「暫時撤回船上!」
隨即嚴大爺一馬當先,率先離開了現場。
徐頭領簡直難以理解,嚴世蕃今天這表現簡直跟精神分裂一樣,毫無邏輯!
如果要服軟,那一開始就該按規則辦事,別去挑釁對方,結果嚴世蕃硬是把對方說破防了!
如果要強硬,既然都準備開打了,那就干到底,結果嚴世蕃又慫了!
徐惟學追上了嚴世蕃的撤退腳步,忍不住質問道:「嚴大爺何故如此反覆無常?這樣根本做不成事,如何才能完成秦中堂命令,將這幾千匹絲綢販運到雙嶼島?」
嚴世蕃瞥了一眼徐惟學,嗤之以鼻的說:「你以為秦中堂讓我們做什麼來的?」
徐頭領覺得這個問題太簡單了,不假思索地答道:「販運絲綢,換取幕府經費啊。」
嚴世蕃回應說:「錯!大錯特錯!你完全不明白!秦德威的真正目的,是讓我們做炮灰來的!」
徐惟學叫道:「不可能!我剛投靠秦中堂,便被委以重任,怎麼可能是炮灰!」
嚴世蕃耐心解釋說:「秦德威豈能不知道沿海走私的弊情?只不過缺少抓手和契機而已!
所以他才會派了我們出來走私,而且嚴格指定我們必須去雙嶼島發賣貨物!
其實就是想讓我們與地方產生衝突,將事情鬧大,然後秦德威才有了抓手,直接介入各個環節!
但這樣卻把我們投進了危險之中,地方這些豪族的勢力根深蒂固,又不缺少殺人越貨的狠辣手段,所以我們很可能會遭到報復!
我們實際上已經是秦德威的棄子,這不是炮灰又是什麼?
也許在秦德威心裡,死了的我們才是最好的我們,這樣才能給他最大的籌碼!」
徐惟學失聲道:「這不可能!秦中堂怎麼會是這樣的人!我可是真心投靠秦中堂,怎麼會被當作棄子炮灰看待!
秦中堂如果有挑事的意思,為什麼不肯明說?難道我徐惟學是怕事的人?」
嚴世蕃冷笑著說:「還需要明說?你以為秦德威將一萬匹分成了兩個批次,是為了安全保險?他早就打定了主意,第一批次絲綢可以當成犧牲品損失掉!
你以為你秦中堂讓我們帶著五千匹這樣量級的絲綢招搖過市,卻又不給任何憑證是為了保密?他是讓我們宛如幼童持金,引來別人的覬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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