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章 騎虎難下(2/2)
隨即百官已經候在了正殿外,方皇后便出去接見,謙遜道:「本宮德薄才淺,難當大任,諸公還是另尋賢明吧!」
朝臣便再勸三勸,請方皇后為了江山社稷大局,出來暫時攝政。
又禮節性的謙遜了幾次後,實在推辭不掉,方皇后便應百官所請,接受了攝政職責。
百官又賀拜後,這個法理程序算是走完了,大明又有了一個「君主」,後面各回各家。
嚴嵩也沒什麼心思回內閣辦公,反正現在臨近新春,也沒什麼必須處置的公務。
他走出了長安右門外,忍不住對跟隨在身邊的趙文華說:「你今天失心瘋了?上來直接把即將攝政的方皇后得罪到死!」
趙文華卻有點瘋狂的答道:「方皇后肯定不是我方的人了,我們現在就已經是她的敵對者,不必心存僥倖!
所以得罪到死和小小得罪之間,又有什麼關係?與其還想著討好方皇后,不如去賭另一種可能!
至少王貴妃現在,對我們肯定十分感激!肯定會將我們視為潛在的盟友!」
嚴嵩嘆道:「伱這賭性也太大了,都是八字沒一撇的事情!」
趙文華咬牙道:「現在情況都變成這樣了,如果去賭,將來還有一絲希望;如果不賭,就什麼也沒有了!」
嚴嵩沒再說什麼,他還有希望,但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東南了,眼下也只能等待結果。
只要秦德威翻了車,將差遣辦砸了,一切都會再次好起來的。
要不然的話,也不用再掙扎了。等秦德威勝利班師回朝的時候,就主動辭官走人,以後不玩了!
方皇后正式攝政後,很快就先下了兩道旨意,今年已經到了尾聲,有些事情還是儘快去做比較好。
第一道旨意是關於張太后的喪葬事宜,命令朝廷儘可能以最高規格辦理。
第二道旨意,就是關於閣臣的名號問題。
先前張太后攝政時,只嚴嵩和張邦奇的名號被批准了。如今方皇后便將其餘閣臣封賞全部發下。
關於這位太后的喪葬事宜,雖然被要求「最高規格」,但對於官員們來說也並不難辦,一切遵照既定的規矩就是。
張太后是孝宗皇帝的元配皇后,正德皇帝的本生皇太后,禮法上無可爭議。
國喪就是停止一個月的娛樂,下葬就是葬在孝宗皇帝的泰陵,與孝宗合葬在提前準備好的墓穴里,不需要另外再大興土木。
所以並沒有什麼實際上的難題,無非就是花錢多少的問題。
這種波瀾不驚的按部就班舉行喪禮,居然讓相關官員感到了有點不適應,竟然沒有任何波折?
要知道在嘉靖朝,每一次喪禮問題都可能是「大禮議」,動輒引發巨大的爭議,讓相關官員無所適從、左右為難。
想想嘉靖皇帝那個死了二十多年的爹,再想想三年前死的蔣太后,都惹出了多大的風波?
伴隨著太后喪禮的,還有內閣輔臣的任命。
原本被張太后扣押的誥命紛紛頒給下去,張潮和秦德威一起晉位武英殿大學士,張璧加文淵閣大學士。
誥命在新年之前送到杭州的時候,秦中堂正在與幕府屬員們議事,這次議事完畢後就要封存關防過年了。
在這個時候,秦中堂同時收到了太后駕崩的訃告和晉位武英殿大學士的誥命。
屬員們面面相覷,情況有點古怪,怎麼太后駕崩的摺子和秦中堂的誥命一起來了?到底應該不應該向秦中堂道喜?
眾人又看向秦中堂,只見秦中堂皺著眉頭,面上有著揮之不去的憂愁神色。
於是眾人又勸道:「中堂肩負重任,要振作起來,切莫陷入情緒不能自拔!」
秦中堂便解釋說:「剛建造好的岳王廟石牌坊,我的署名用的是東閣大學士官號。
但這才沒過幾天,朝廷又給我晉位武英殿大學士,那石牌坊上的署名豈不就立刻廢了?
石牌坊造價不菲,如果再次重建,又要多花不少銀子,是以憂愁!」
眾屬員:「.」
敢情在你秦中堂眼裡,就沒把晉位武英殿大學士當回事?也沒有把攝政太后駕崩當回事?
這兩件事加起來的影響,還不如讓你擔憂重建石牌坊費用?
唐順之便又勸道:「雖說中堂在朝中根基深厚,但也不可將朝廷變動太不當回事。
過了年馬上就要進入關鍵時期,我們幕府還是需要朝廷支持的,至少不能被朝廷中的惡人拖了後腿。
故而應該早做打算,早做籌劃,減少來自朝廷的干擾。」
吳承恩感覺終於找到了賣弄機會,可以向其他屬員展示一下自己和秦中堂的密切關係。
於是吳承恩神神秘秘的對唐順之說:「你可知道,皇后方娘娘乃是中堂的同鄉舊相識?
如今太后沒了,太子年幼,也只能讓方娘娘來攝政了。」
唐順之恍然大悟,難怪秦中堂沒把太后駕崩當回事。
原本他擔心的朝廷變動影響到幕府,可如果有這層關係,那就沒什麼可擔憂的了。
「你閉嘴吧!」秦德威突然發飆,沒好氣的對吳承恩說。
吳承恩莫名其妙的,但又不敢和老師頂嘴,只能聽話的住口不言。
秦德威長嘆一聲說:「木秀於林,千夫所指,未必是好事啊!」
目前搞成這樣子,秦黨風頭太盛了,連秦德威本人都有點害怕了。
正所謂騎虎難下,又所謂被黨羽綁架著往前沖,沒有了回頭路可走。
歷史書上那些個權臣,勢力膨脹到這個階段,往往才是真正危險的開始。
萬一多疑猜忌的嘉靖皇帝醒了,就會有點難辦啊。
眾屬員無語,你秦中堂還知道木秀於林不是好事?你秦中堂還知道害怕千夫所指?
現在秦德威內心有點後悔了,或許當初秦太監幹掉嘉靖皇帝的提議是正確的,但自己還是心軟和不忍,才造成了有點尷尬的局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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