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七章 父與子 下(2/2)
但如果皇上暫時無法穩定秉權,宮中權力分散,局勢變化莫測,你們外面文臣如果不能及時把握,註定要被淘汰!
你們文臣如果還敢忽視我們太監,在宮裡沒有可靠內應,沒有幫你說話的人,遲早要吃大虧!
當年過高莫過于于謙,宮廷巨變之後又如何?你難道不引以為戒?
如今那嚴嵩都知道積極聯絡司禮監掌印張左,而你秦德威卻依然高冷,對此無動於衷?」
秦太監說的這些,並不是沒有道理。
宮裡失去了穩定核心,變得非常不穩定時,身處宮外的文臣如果不能及時掌握宮裡動態,或者在宮裡有代理人,就會很被動。
拿現在情況來舉例,如果嘉靖皇帝醒了或者駕崩了,又如果張太后被氣死了,又如果皇太子有什麼問題,而宮外的某位大臣一無所知那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秦太監這也算是為自己正名,警告秦德威不要以為皇帝不起就自以為天下無敵不需要盟友了!你秦德威一樣需要太監!
就是秦德威彷佛有點詫異,開口問了句:「秦公你是不是說反了?」
秦太監一時沒明白:「什麼說反了?」
「秦公你也要想想你的處境啊,如果皇上還健在,你們大璫也只需要討好皇上就行,因為你們權力只來自於皇上,皇上會賦予你們一切權力!
在制度上,你們太監本身並沒有權力,只能依賴於皇帝。如果皇上無法穩定秉權,你們的權力就宛如無源之水,遲早枯竭!
在這種時候,當務之急難道不是尋找新的權力來源?如今宮裡的老太后也好、六歲太子也好,能給你們提供什麼?
所以當宮內皇權衰微時,你們大璫如果還想維持住權位,就應該去結交文臣,借用文臣的力量!
否則你們被文臣聲討,也會陷入空前的不穩定,但卻又沒有皇上庇護你們了!
縱觀史,失去了皇上的太監宦官,又有幾個好下場的?秦公難道不引以為戒?
同樣的邏輯,秦中堂現場演繹了一遍,證明在當前狀況下,太監沒了外面實力派的支持,一樣也不行!
秦太監:「……」
踏馬的想從姓秦的身上占點便宜就這麼難?
秦德威總結說:「暫時還是簡單純粹一點吧,就先別硬尬認親的問題了。而且要有事就論事,該合作就談合作,只要有共同需求都好說!這就叫擱置爭議,共同開發!」
秦太監很鬱悶,如果認了親,自己就是父位,對面那個姓秦的就是兒子輩。以後肯定就是自己在上,對面在下,自己為主,對面為從了。
但對面那個姓秦的裝傻不認爹,那麼雙方明面上還是平等的!這和自己一開始的設想,差了許多!
秦太監謹慎懷疑,對面那個姓秦的就是不想屈居於人下,所以才故意躲避認親?
這都是什麼霸王心態!
直有點不想要眼前這個兒子了沒有一點當兒子的樣!
別的兒子還有愚孝的就不消說了,但自己這個兒子卻只想挖空心思的騎在爹的頭上!
別以為少了你,咱老秦就沒兒子了!
念及此處,秦太監嘆道:「多年來我一直沒有在宮外認下義子,現在想著還是應該選幾個人給我供奉香火啊,再說我這歲數也到了,該考慮身後事了。」
霧草!秦德威阻止說:「依我看來,秦公最好不要認什麼義子啊。」
秦太監不禁冷笑道:「怎麼,有人不想認爹,卻又攔著別人認幾個兒子?你剛才不也諷刺說,我們當太監的可以隨便認兒子?」
在大明,大太監認義子真不算稀奇事,像秦太監這樣沒有義子的才少見。
詳細說起來,大太監認的兒子有兩種。一種是乾兒子,是同在宮裡當太監的,一般用來接替宮中事業。
另外一種就是義子,在宮外封賞官職,還能在宮外行走,將來承襲大太監的香火。
一般情況下,皇上都會給這些大太監的義子一定封賞,比如賜個錦衣衛官職之類的。
說罷認義子的決心,秦太監轉身就要走。
然後卻聽到秦德威在身後幽幽的說:「除非你不想當司禮監掌印那我也就不勸阻你了!隨便去認吧!」
秦太監:「……」
可惡,這都是什麼魔鬼的誘惑!
他以為司禮監秉筆兼東廠提督這樣的二號太監,就是他職業生涯的頂峰了,難道還能再上最後半步?
「你說什麼?」秦太監艱難的轉身過來,「我要認幾個義子,和司禮監掌印有什麼關係?」
秦德威便解釋說:「大太監基本都有義子,多是從同鄉同宗里找來的,司禮監掌印張左肯定也不例外。
想要整這種失去皇帝的太監,辦法有很多,但往往都是從家人子女入手。
張左本身就是北直隸人,距離京師這麼近,肯定沒少做侵吞產業霸占良田的事情!而且這些義子多半就是爪牙人物。
所以如果想收拾張左,可暗地裡查訪他義子的問題,然後發動科道攻許!這時候沒有皇帝的直接庇護,張左應付起來倍加吃力!」
秦太監疑惑的說:「這倒也行,但與我認不認義子有何關係?」
秦德威又繼續解釋說:「到了那時,在科道攻評大太監的混戰中必定敵我不分!說不定就有人順勢攻擊到你!
故而我才勸你暫時不要收義子,不然非常有可能成為把柄,在這種非常時期,何必多此一舉!
到了那時,張左因為義子飽受攻計,而你秦太監卻清清白白孤家寡人,對比豈不鮮明?」
秦太監狐疑的說:「總感覺你這是在威脅我?如果我認了義子,你發動攻計時,肯定會不小心捎帶上我所認的義子!」
「絕無威脅的意思!」秦德威信誓旦旦的說,「只是提醒秦公,要注意新情況,提防新問題,鞏固住我們合作的成果!
你最可靠的合作者,只有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