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 殺死那個山城人(1/2)
十八梯,南起厚慈街,北迄較場,為減輕行人勞累之苦,特意將長石梯分為十八層台階。
葉秦一開始只打算走到長街的盡頭,再折返回來,沿途並沒有吸引眼球的秀麗風景,倒是慢節奏的市井氣息,讓不久前遭到全網黑的自己,繃緊的神經慢慢地鬆弛。
沒有手機,沒有訊息,也就沒有煩惱。
《手機》咋說來著,手機不是手機,是手雷。
七街六巷,彎彎拐拐,環環繞繞,初來乍到真以為在走燕京西站,沒準不一會兒工夫可能迷路。
「月台壩,因為門前修有半月形地壩,酷似彎月故得名……」
踩在狹窄的石梯,葉秦聆聽何虹姍滔滔不絕地介紹十八梯,她出於感謝,毛遂自薦,充當一回導遊。
自己也不好拂人家的好意,只是體驗的感覺大打折扣。
就像一頭孤獨的野狗,盲目行走在山城,忽蒙少女的疼愛,收養拴上狗鏈子,帶著它四處溜達。
頭頂上,紅磚瓦房之間,橫插幾根杆子幾條粗繩,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衣服全晾在上邊。
何虹姍雙腿恢復正常,不再一瘸一拐,立馬活躍得像蒼蠅到處亂轉,手握哈蘇,不斷地拍攝。
葉秦雙手抱懷,像其他的路人甲乙丙,圍觀這個畫風不一樣的氧氣少女。
「哎,逛了這麼久,都到中午啦,肚子餓不餓?」
何虹姍大大咧咧道:「我帶你去厚慈街,那裡的小吃餐館可好吃啦。知道為什麼叫『厚慈』嗎,因為山城方言裡的『好吃狗』,『好吃』的諧音。」
……………………
厚慈街沒有大館子,何虹姍輕車熟路地走入一家小館子。
裡面擺有四張桌子,厚厚都是一層的油膩,葉秦並不忌諱弄髒衣服,倒是何虹姍拿紙巾勤快地擦桌。
「我來吧。」
「不用,很快擦好。」
何虹姍笑容如春風,「老闆,點菜,兩份抄手,兩碗酸辣粉,一份口水雞……」
「慢著,慢著,我不能吃那麼多。」葉秦急忙勸阻,這又是雞肉又是抄手,體重非反彈不可。
「為什麼,你這麼瘦,應該多吃一點。」
何虹姍疑惑的同時,坐在其它三桌的客人,操著山城口音接話道:「誒,說的對,你這小伙子長那麼高,那麼瘦有什麼好看的。」
嘰嘰喳喳,葉秦卻不惱,也不解釋,偏偏在熱鬧活躍的氛圍里,越發自在,有一種隱約融入的感覺。
聊著聊著,話題莫名其妙地扯到房價身上。
「哎,小伙子,么妹兒,看你們穿的用的,從解放碑那兒來的吧。問你們一個事,那邊的房價現在多少一平?」
葉秦被大叔大媽大眼小眼瞪著,用胳膊捅了捅,意思是交給你來說。
「四五千吧。」何虹姍道,「阿姨,你們要買房嗎?」
一句話,大叔大媽跟茄子被霜打似的,唉聲嘆氣:
「哪來那麼多錢吶,一百平不得要四五十萬,我們要有這個錢,還住在這裡?」
「前段時間聽說南濱路開發,下浩老街要拆遷,他們怎麼撞大運,我們這條老街什麼時候拆!」
「哎,么妹兒,你說十八梯是不是快拆啦?」
何虹姍打斷道:「阿姨,十八梯可是山城老歷史,拆了太可惜。」
「哎呦,歷史能值幾個錢,房子破成這樣不拆,沒有拆遷款,我們哪裡有錢買新房!」
「窩老房子幹嘛,孩子將來結婚,將來娶老婆,沒新房怎麼行!」
大叔大媽越來越嘈雜,各種苦水懷念,罵天罵地,罵以前廠子為什麼倒閉,為什麼買斷工齡,那時候工廠什麼都包,住的會有職工樓,家家戶戶都能分到一個屋子。
這便是第六代導演們聚焦的視野,城市的進程交錯著興衰,多少邊緣個體、小家庭的辛酸生活、慘痛悲劇,全都被掩蓋在推土機推翻的老房子廢墟里。
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粉飾著巨變,成為新的信仰。
人文丟了,地氣沒了,煙火味消失,抬頭不再看天。
那種鄉愁即逝的感覺時隱時現,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城,城裡有群人,這群人叫做山城人。
他們喝一杯酒,吃一頓火鍋,優哉游哉慢慢過日子。
向錢看的時代,這種日子還長嗎?
葉秦沉默半晌。
何虹姍問道:「下午你打算接著逛,還是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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