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她不是地球人（2/2）

她每天都會開直播，與直播間的人聊七聊八，李東全都聽在耳里，有時候涉及到一些時事時，憤青和愛國情懷顯露無疑。

有些土豪會拿禮物砸她，想讓她露點什麼，她也總是堅持著自己的原則，一再強調自己只是個吃播，頂多給他們唱首歌或跳個舞啥的。

李東現在心裡略許的敵意，主要是針對於她的家人，確切地說，是那個「越界者」。

雖然他自己也越過界，但沒由來的就是有種敵意，認為對方不應該出現在地球上，哪怕他（她）沒幹什麼壞事。

飯菜很豐盛，難得在車上還能做出這樣一桌菜餚，李東嘗了嘗，味道確實不錯，不輸一般的街邊小炒店。

一晃又是三天過去。

這三天虞輕輕雖然依舊在做直播，畢竟是她的工作，卻總顯得心不在焉，思緒全在修煉的事情上。

她也不希冀能成為靈能者，想著只要能修煉，就絕不會像那些沒考上大學的人一樣，直接放棄，一定會練到死。

一拳下去幾百斤的力道、腳一蹦跳兩米多高，也是很爽的不是？

這些都是她夢中出現過的景象。

因為從小就被告知『此路不通』，所以一直很嚮往。

叢山峻岭中的鄉野土路上，奢華的房車緩緩而行，實在不宜開得太快，萬一有些磕碰，那可是要賠的。

周圍綠蔭成片，風景宜人，只是鮮有人煙。

「咦？」

驅車的彭小華腳踩剎車，進一步減速，前方突然出現了不少車輛，而且大多是軍車，沿著黃土路一側，排成一條直線，綿延兩公里不止，周圍沒看到人，也不知道什麼情況。

「停車！」

車廂後面傳來聲音，與此同時，獨立艙的房門被推開，李東走了出來。

虞輕輕也趕緊從單人床上坐起，窗簾是拉著的，她還沒注意到外面的情況，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車門打開，李東走了下去。

原來那些軍車裡並非沒人，裡面坐著留守的士兵，荷槍實彈，此刻前方不遠處下來一位，向後方做手勢道：「繼續往前開，不要停在這裡，此地有軍事活動，不相干的人不得靠近！」

跟著走下來的彭小華連連點頭。

李東的精神力已經外放出去，發現在旁邊的大山之中，人頭攢動，聚集不了不少人，沒有一千，怕是也有九百，難怪這裡停這麼多車。

他佯裝伸手摸進褲袋，掏出放在法術空間裡的明日之星，將其別在胸前，微笑著向衛兵走近。

對方見此，立即來了一記軍禮。

靈能者的職責是保護人類社會的安全，從某種程度上講，和軍人是一致的。

對方只是一個三等兵，李東笑問：「士兵你好，請問這邊在幹嘛呀？」

「你好，在做探界前的準備。」

「探界？」

「你不知道？」

李東搖搖頭，他還真不知道。

「是啊，孤陋寡聞了，你應該也能看出來，我年紀不大，剛認證初級靈能者沒多久，很多事情都不太了解。」

對方上下打量他一番後，不僅沒有輕視，反而心生敬意。

『他戴頂鴨舌帽，剛才還沒仔細看，這面相真年輕啊，怕是才十八九歲，了不起啊，這麼年輕就成為了靈能者，前途無量。』

「這邊前段時間監測到異常能量波動，有一個新的異次元空間即將開啟，預計就在今天下午……」

聽完士兵的一翻解釋後，李東恍然大悟，同時內心也有些震撼和觸動。

探界，就是字面意思，探索異次元空間後面的世界。

人類對於異次元空間研究多年，也不是全無收穫，有證據表明，異次元通道口的顯現和迷霧層的形成，存在一定的時間偏差。

具體多少，士兵也說不上來，只知道是一個非常短暫的時間。

而鑑於迷霧層無論如何都無法穿越的情況下，這一個短暫的空隙，便成為人類了解異次元空間裡面的世界，惟一的機會。

可這一點非常難以辦到。

因為只有在異次元通道口形成的一剎那，以難以想像的極速，瞬間越過後面即將形成的整片異次元空間，且不等迷霧層形成之前，穿越過去，才算成功。

一切的現代化設備都毫無用武之地，一來異次元空間裡的磁場不同，二來將這些配備運進去也需要時間。

那麼有且僅有一個辦法：利用高階靈能者。

一種是全速狀態下，達到音速，甚至是超過音速的高階靈武師；二是掌控空間挪移術法的高階靈術師。

只有他們，才有一定概率，抓住這個空隙，在一個新異次元空間形成的一剎那，穿過尚未形成的迷霧層，去到後面的那個世界。

且即便發現了那個世界的秘密，他們也註定無法帶給地球任何反饋。

因為不可能再穿過迷霧層返回。

所以是的，這是一趟去而不返的任務，是一趟單程旅行。

具備難以想像的風險。

一來那個世界到底有什麼等待著他們，誰也不知道；二來，他們很可能時間上來不及，最終被困在突然形成的迷霧層中。

那麼等待他們的，只有死亡。

所以探界任務不會強迫進行，全憑靈能者們自願。

參入其中的，全是那種壽命無幾的高階靈能者，他們有些是想在臨死之前看一眼，異次元空間背後到底有什麼；有些則希冀著能在那個世界裡，找到可以延續生命的辦法。

不過無論出於何種目的，這種膽色都是令人欽佩的。

因為此去除非實力不濟，還不等他們接近，迷霧層就已經將他們「置之門外」，那麼必是一去不返，從此地球上再無此人，甚至無法留下一副骨骸，後輩子孫頂多埋下一個衣冠冢，以此來祭奠。

「我可以過去瞻仰一下嗎？」李東問。

士兵點頭道：「你是靈能者，有這個權利。記住要始終將認證徽章佩戴在胸前，不然會遭到裡面守衛的士兵和靈能者的驅逐。」

「明白，謝謝。」

與彭小華交待一番，讓他將房車同樣靠邊停好，和虞輕輕在車上等自己後，李東沿著山腳下被人踩踏出來的小路，向大山裡面走去。

……

目的地位於一個山窪中，葫蘆口一樣的地形中段，有一處位置的空氣已經不是無形無色的狀態，顯現出一種深邃的幽藍色，盪起一陣陣漣漪，以一點為圓心，不停向周圍擴散。

乍一看像極了遊戲中的副本門。

只是暫時還未開啟。

李東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一個新異次元通道形成，暗道此行不虛。

山窪中到處都是人，穿制服的士兵持槍防護在外圍，裡面聚集的，除了一些軍官外，幾乎都是和他一樣的靈能者。

不過胸前佩戴明日之星的倒沒見幾個，基本都是一些「勇者之怒」、「自由之歌」、「命運之光」、「緋紅之刃」等更高階的徽章。

大家一個個的全都神情肅穆，有些凝視著動靜越來越大的藍色漣漪，有些打量著距離藍色漣漪不遠處、臨時搭建的一座台子。

這個台子的高度與漣漪的中心點一致，待到異次元通道形成之後，能以最快最便捷的方式踏入其中。

台上擺有一張寬闊的太師椅，此刻其上坐著一位白髮根根直立，看起來精神頭還不錯，不過面容非常枯槁的老者。

李東猜測他的年紀至少有一百三四十歲了。

不過他雖然看起來極為蒼老，但一個人坐在那裡，就壓過了在場所有人的氣勢。

奈何他沒有佩戴徽章，使得李東無法揣摩出他的實力，只知道看一眼就讓人心悸，強悍到可怕的存在，大濕兄韓蜀葵身上都沒有這種感覺。

在他旁邊此刻還環繞著一大波男女老少，足有二十幾人，皆是眼淚婆娑的模樣。

應該是老者的晚輩親人。

「爸，別進了，咱們回家好不好。」一個同樣滿頭白髮，看起來有七八十歲的男人紅著眼說。

但李東猜測他的真實年紀恐怕也過百了。

因為他的胸前佩戴著「破滅之矛」徽章，那是頒發給認證通過的A級靈能者的。

而A級靈能者的壽元，已經與普通人類不同了。

「是啊爺爺，你自己不都說過麼，至少還有一年壽元，咱以後再進不行嗎？」

「太爺爺，別去了，誰也不知道那邊的世界有什麼呀。」

「祖爺爺，囡囡不想你去！」

老者的親人都在勸說，但老者卻不為所動，嘆息道：「行啦，都別哭哭啼啼了，老夫確實還有一年壽元，所以就更不能耽擱，等再過幾個月，真的行將就木之時，老夫想跑也跑不動了。

「還有你們說得對，誰也不知道那個世界有什麼，所以老夫過去時才必須擁有一些自保之力，如此才有機會尋到延壽之法。

「只希望……真的有吧。」

老者的感慨讓在場所有人都心有觸動，都能從他聲音里聽出濃烈的不甘。

縱然崢嶸一世，實力絕頂又怎樣，最後照樣逃不出器官衰竭、身死道消的命運。

人類的肉身太過脆弱，哪怕登臨無敵，依舊無法活過200歲。

螻蟻尚且惜命，更遑論站在世界之巔的他們？

當地球上不可能再有讓他們延壽的方法時，那麼這股濃烈的不甘，只能驅使他們踏上未知的征途，去尋求那份幻想中可能存在的機緣。

用生命的最後一縷火光，搏上一搏。

李東捫心自問，如果換成他是這位老者，站在對方的角度，他會怎樣選擇。

是利用這僅有的一年光陰，與家人共享天倫之樂，坦然面對死亡。

還是不顧一切，拋棄親人，放下全世界，誓死一搏？

他一時……竟得不出答案。

這真是一個極難的選擇。

不過他知道，如果此去真能找到續命的辦法，沒死的話，在那個世界，他肯定會無比想念自己的家人。

可惜的是，那時卻回不來了。

一個多麼悲涼的故事。

『好在，我不怕，只要提前確定好一個目的地，我就可以自由穿梭於迷霧層。』

李東估計他現在如果將這個秘密，透露給台上這位無比渴望長生的老者，什麼條件對方都會答應他。

然後還會覥著臉來上一句：小友，帶我過去晃一圈吧。

當然，他不會傻到這麼做。

真要這樣，他大概率會引發一場世界大戰，而腕錶最後肯定也會被人搶走。

重新綁定宿主的話，似乎只有一個途徑：幹掉現有宿主。

時間就這樣悄然而逝。

很快到了下午，空中的藍色漣漪已經演變成了層層涌動的氣浪，異次元通道即將開啟。

老者的家人勸說一上午無果後，已經死心，退下高台，此刻上面只剩下老者一人。

「取我刀來！」

之前那位稱呼他「父親」的老人家，雙手托著一把通體暗紅，卻泛著金芒的戰刀，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上台去。

看得李東直流口水。

這把刀他在希薩商城裡見過，7系，赤金戰刀，售價2000萬點功勳。

坦白講，他此刻腦子裡生出了一個既大膽又羞愧的想法：

跟著摸過去。

如果這老者被困在迷霧層中，又或者到那個世界被外星人打死的話，看能不能將這把戰刀搞到手。

主要誘惑實在太大，讓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些齷齪想法。

『哎，還是算了吧，貪字頭上一把刀啊，他要真被困在迷霧層，我找到他，他還不得刀架在我脖子上，讓我帶他出來啊。最後東西弄不到，還會暴露秘密。』

『另一種情況，如果連他都被外星人打死的話，那像我這種弱雞跑過去，連送菜都算不上，東西還是與我無緣。』

橫豎都沒活路。

所以也只能幹瞪眼。

不過從這一點上可以看出，這位老者實際上是有些自私的。

2000萬點功勳，對於任何靈能者或者任何家族而言，都不是一個小數目。

而他此去註定回不來，只有兩種結果，他碾壓外星世界，外星世界碾壓他，一把戰刀應該起不到決定性的作用，完全不必帶這麼貴的東西過去。

如果換成一把6系戰刀，威力確實遜色一籌，卻要便宜數倍不止的價格。

留給子孫它不香麼？

『要換我，至少這一點我可以做到。』李東心想。

不是說說，柳嬤嬤給他的護身符和隱身符，對他而言一樣重要，特別是明知京城殺機重重的情況下，但他還是想都沒想，直接給了眉姐和李綏。

他不否認人都是自私的，但他感覺自己要比這老者好一些。

這麼一想的話，此刻心裡的敬畏之情，也就淡了不少。

權當看個熱鬧。

對方此去已經說得很明白，只為續命，並不是為了什麼民族大義、地球榮耀什麼的。

又過了一陣兒後，翻湧的藍色氣浪中心區域，逐漸趨於平靜，慢慢地連漣漪都沒有了，變成一塊靜止的藍色光幕，像是一面鏡子。

就是現在！

「永別！」

砰！

高台應聲而碎，那是老者腳下巨大的反震力道導致的。

「爸！」

「爺爺！」

「太爺爺！」

「祖爺爺！」

底下哭喊聲一片，只是眾人再定眼一瞧，現場還有哪有老者的身影。

沒錯，老者進入了異次元空間。

在通道口形成的一瞬間，全力衝進去，速度超過音速，此刻說不定都已經達到迷霧層的位置，只是能不能衝過去，就不太好說。

眾人沒有散去，又等了一會兒。

老者並沒有返回。

那麼只有兩種結果：一，成功進入另一個世界；二，被困在迷霧層中。

不過無論那種。

地球上從此都查無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