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交流(2/2)
「但我其實不是悟恆啊。」沉默少許,悟恆又道。
「切~我還不是悟空呢,我怎麼被騙入寺的你不清楚?」宗言抹了把光頭上的雨水,自從剃了頭後,他十分討厭下雨。真的,特別討厭。
聽了他的話,身後的悟恆竟然低低的笑了起來:「師父也是個妙人兒。」
宗言也跟著咧嘴:「賊老頭,可惡滴恨。」他故意用不知哪地方的方言說了句。然後又是一嘆,好奇問道:「你說你堂堂一個太子,怎麼就想不開做和尚了呢?」見對方久久未曾答話,他也沒在意,繼續悶頭趕路。
誰知又行進了大約一刻鐘的工夫,悟恆終於又開口了:「我吧,從小被立為太子,開始時大概是稱職的。不但父皇看重,朝中一干大臣亦是認可,十五歲便可參與朝政。但自從我老是病逝後,我便發現自己也得了病。」
「什麼病?」可能因為聽得入神,宗言已漸漸落在了隊伍最後,但他並不著急,反而更慢了些。自己聽到就算了,總要顧及一下人家的隱私。
「少年時開始,每夜總是翻來覆去的睡不好,乃至於平日悶悶不樂,覺得身體哪裡都不舒服,頭也疼,關節也酸,便是過去最喜歡的事也沒了興趣,只想一人獨處,誰也不見。漸漸地,甚至感覺活著沒了樂趣,有時四周安靜,腦子便會突然一懵,四肢都變得不像自己的,渾身像被束縛住了,周圍全是盯著你的眼睛,你卻什麼都看不見,沒有光,也找不到出路。」
「那時心裡無比絕望,只認為死了才會解脫。可是等這種感覺一過,又嚇出滿身冷汗。如此數次,我便知道自己病了。但我是太子,每日上朝聽政,對父皇要孝順恭敬,待大臣長輩要笑臉相迎,便是身邊的太監侍女,也不敢有半分苛待,生怕落下不懂孝悌,刻薄殘暴的名聲。時間一長,越覺得活著沒有希望了。」
「閒的,你呀,這是壓力太大抑鬱了,找個好大夫看看不久解決了?」宗言撇嘴。
「抑鬱?倒是好名字,我曾偷偷找過大夫,皆言我情志不舒,氣機郁滯,也不知為何,效用不大,無奈之下,我便自學醫術。幾年下來,病沒見好,醫術倒是長進不少。」悟恆又笑。
「你環境不改變,每日仍要面對壓力,能好才怪。」宗言哼了聲。
「是啊!」悟恆嘆息著說:「我醫術精進後,也大概有了些判斷,便不再只顧著學業,偶爾微服出門走走,便是那時認識的悟恆,並成了朋友。到了後來,我做錯了一件事,父皇一氣之下,削去我太子身份。然後,便是那場大火……」
「那場火是誰想害你?」宗言追問。
「誰出的手有什麼重要?悟恆為了救我而死,當時若不是師父趕來,恐怕我也葬身火海了。其實……」悟恆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還不如那日便死了,也不會今日又連累了這許多人……」
宗言也是一嘆,再沒言語,突然,他感覺後脖頸處一片濕熱,腳步不由頓了頓。
想了半天,他稍微抬高了音量:「別說那些不開心的,給你講個笑話,是關於我的。」
身後沒有回應,他卻不在乎,自顧自地道:「你知道的,我長得年輕,其實年紀很大了。其實我之前又虛又胖,因為一場變故,才成了這個樣子,又擁有了十七歲時的好身體。」
見身後仍不答話,他扭過頭,用很神秘的語調繼續說:「你就不奇怪?既然我又回到了十七歲,為什麼眼睛還是不好?」
悟恆很給面子地抬頭,問了句:「為什麼?」
「因為……」宗言突然很嚴肅地嘆了口氣:「因為我特麼很小眼睛就不行了,想恢復視力必須縮回到十歲,十七歲有毛用啊?」
「哈哈哈……」
肆意地大笑,驚動了林中一群飛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