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內心的安寧(2/2)
「老師您不也是如此嗎?你草草結束了自己奉獻了大半輩子的教師生涯,難道不也是因為無法從秋玲的死這件事之中解脫嗎?」
「唉……你執意尋找真相,是因為想給自己尋求一個解脫嗎?」
「嘛……算是吧。是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其他人。老師您難道就不想……」
「如果真相併不像你所期望的那樣,如果……真相是你所不能接受的,如果揭開它並無法讓你、讓其他人獲得解脫,只會徒增痛苦,讓我們、讓你、甚至讓秋玲更痛苦呢?」
陳歌睜開眼睛,看著面前容貌滄桑的老人和回憶里那個爽朗大笑的中年人逐漸重疊。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他看到老人臉上一條一條的皺紋,比起以前多了不少。
時光不會放過任何人。
「真的……會是這樣嗎。」
像是對老人的問句,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身為她身邊的人,我作為長輩,你們作為同輩,難道我們真的一點責任都沒有嗎?」
不要再說下去了,不要再說下去了。
陳歌突然不敢看他。
他不知道心裡那種鋪天蓋地的惡寒到底是什麼。
「抱歉了老師,」他聽到自己冷冰冰的聲音,「我自作主張跑過來找你,還說了那麼多不該說的話。」
「我知道,」老人說,「這是你們,也是我自己心裡的一道坎,你別誤會了我的意思,我不是說你應該為那件事負責,事實上,我才是該負責的那個人。」
什麼意思?什麼叫「我才是該負責的那個人」?
陳歌咬著嘴唇,不知道這場不倫不類的談話的走向到底會是怎樣。
「那個時候,她曾經來找過我一次,就在元旦之前。」
陳歌渾渾噩噩地聽到這裡,猛然抬頭看他。
老人全程都表情平靜地和陳歌對話,黑豆一樣的眼睛古井無波,一副淡然的樣子。
說到這句話,在陳歌抬頭直視他的時候,卻不由自主地迴避了他的視線。
「當時剛開完會沒多久,馬上又要放假了,卻又被分配在值班辦公室值班,我想著休息一會兒,就靠在椅子上打了個瞌睡,期間聽到有人敲門和隱約的說話聲,是個學生的聲音,當時太累了,就沒起來應門。後來回想了一下,確實是秋玲的聲音。」
陳歌很想說點什麼,但是忍住了。
繼續聽老人說。
「我之前就已經和她談過很多次,所以我知道即使我那次開門也許也改變不了什麼,但我無法說服自己忽視這個過錯,所以我覺得我不配再當一個老師。之後的一年裡,我只要待在辦公室里,就會幻聽到敲門聲,為了尋求內心的安寧,我提出了辭職,最終變成了提前退休,開始在校史館當一個管理員。」
「那……你找到了嗎?內心的安寧。」陳歌終於打斷了他,「您找到了嗎?管老師。」
他忽然拍了拍陳歌的肩膀,手的溫度比早春的朝陽還暖。
「陳歌,我不再是你的老師了,也不能再教你什麼了。以前的生活結束了,真的結束了,其實你回頭看看,詩雨他們其實過得挺開心的,你別這麼倔了,你……唉,都過去了。」
「倔……嗎。」陳歌向後退了一步,擺出道別的架勢,「老師。」
「嗯。」
「也許您已經找到了內心的安寧,但我還沒有。」
他沒有給老人回答的時間,轉身匆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