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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不同的期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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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走過去在她額頭上印上一個吻:

「真的嗎?醫生說你最好不要受涼。」

「沒關係啦,就一天,而且可以穿得厚一點嘛。」她指了指床尾那件厚厚的粉白色羽絨服,「穿這件,裡面再加一件毛衣,這樣別人就看不出來我瘦啦。」

媽媽只是笑著揉揉她的腦袋:「嗯,聽你的,多穿點,別人就看不出來了。」

「就是說嘛,總是有辦法的。」卿思繼續翻著手機,「齊羽說,那天她要在全校同學面前演出呢,就是她組建的那個樂隊,喊我去看。」

「這麼厲害呀。」

「對啊,超級厲害,我覺得她一直都很厲害。」

「嗯。」媽媽輕輕抱了抱她。

卿思說想要洗澡,媽媽想了想,讓她去洗,自己便站在浴室外面的護士鈴旁,以便出現什麼意外可以馬上叫人過來。

卿思拿著換洗的衣物鑽進浴室里,擰開水,溫暖的水流噴灑出來,但果然沒多久水就開始變冷,她再次打開開關,水很快重新變得溫暖起來。

就這樣,她坐在霧氣繚繞的浴室中,一次又一次地感受著水的溫度一點一點流逝,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種緩慢而細微的變化,在寂靜無聲的夜裡,就如同躺在靜謐的河流中,生命力跟隨河水潺潺流逝,流入孤獨無垠的黑暗之地。

對於「死亡」這件事,在健康的時候幾乎完全沒有確切的概念。心裡想著生老病死無非是自然規律,是每個人都要經歷的輪迴,不必終日惶惶難安,擔憂恐懼。但真正要面對時才能夠徹底理解生命所暗藏的無情與惡意,身體機能瀕臨崩潰時反饋給感官的疼痛讓人愈發清醒。越是想要逃,越是逃不開,被死死纏住。

留戀著許多人和許多事,遺憾著世界上還有那麼多溫暖、明亮的地方不曾涉足,也只有這個時候才清楚地感受到,「大病一場,然後痊癒」和「大病一場,然後死去」,完完全全,是兩件不同的事情。

通過偷聽父母和醫生的談話,卿思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陪伴大家到更遠未來的諾言她註定只能在夢裡完成。那種陷在泥沼里無法掙脫的絕望的感受,讓人難以接受,但無論如何也躲不開。

在即將到來的藝術節,去看一場朋友樂隊的演出,和朋友一起度過一天。

光是想想就覺得會很美好。

卿思在煙霧繚繞的浴室里想到前兩年的藝術節,想起前年自己和齊羽兩個人在文學社擺攤被一大群男生圍住的樣子,想起去年和顧淵一起被突如其來的暴雨困在亭子裡的樣子,就忍不住笑起來,笑得很開心,笑得彎下腰去,可是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那些回憶越快樂,越是美好,她就越是捨不得離開。可捨不得又有什麼用呢?

厄運從不理會祈禱和哀求,該來的總還是會來。

離別這件事,就像是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一樣,沒有辦法拒絕或挽回,這個世界上的確存在著喜歡極端疼痛或是痴迷死亡美感的人,但大部分的普通人想要的只是平穩地生活。對於他們來說,可以關掉的燈光總比沒法關掉的日光來得親切,但光的種類卻是人們無法選擇的固定規則。就像離別這件事一樣,人們充滿希冀地詢問,「不要離開我好嗎」,但往往得來的只是絕望的沉默。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融入溫暖的水流後迅速湮滅不見。

又在下雨。

大街上是一派蕭瑟的秋末氣氛和流光溢彩的繁華的違和景象,一路去往車站,天空中飄落著非常綿密的雨,它們小心翼翼的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公交巴士的門在身後合上後,清晰地感受到強烈的溫度差,狹窄的空間內,暖氣和呼出的二氧化碳讓氣溫升高,那份暖意裡帶著陌生的味道湧入池妤的身體。

車廂內白熾燈的光線刺眼,女生揉了揉眼睛,垂下頭。

即使是周末,從運勢而言絕對是諸事不宜的一日,心情跌落到谷底。

壞事遠遠不是到被補課老師罵為止。

上次模擬考試的試卷陸陸續續地發下來以後,便被要求帶著卷子去找老師一題一題的求教,原本因為犯了和上次相同的錯誤而被訓斥就已經夠讓人心煩的了。結果剛才半路上摔了一跤,抱在懷裡的試卷掉進水坑裡,糊了大半。

不僅如此,就連身上的衣服都沾了不少泥。

一想到要在這樣的天氣里手洗衣物,池妤的手指關節就隱隱作痛。

這一年轉眼進入尾聲,看著十字路口紅燈的倒計時,池妤咬了一口剛買的糯米糰子,想起上課時老師一再念叨的「離高考還有七個月」。

七個月,二百一十天,一天二十四個小時,一小時六十分鐘,一分鐘六十秒。

說起來是一段漫長的時光,但大家的神經卻從更早的幾個月以前就開始繃緊。

巴士準備啟動的時候,紅燈變黃再變綠的過程里,看到顧淵站在馬路對面。池妤條件反射地想對他招手,同時又覺得這樣做不符合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策略,就忍下來。但男生似乎有所感應似的回頭,視線看過來,池妤隨之低下了頭。

貌似沒有被發現,巴士開過這個路口到了下一站,池妤才把頭抬起來。

她已經做出了決定,只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即將到來的藝術節,也許會是吧。

她這麼想著,和巴士一同在雨中遠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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