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張柬之來投(1/2)
酉時已過了一半,天色已經昏黑。
武承嗣騎在馬上,仰首望著朦朧天空,默默沉思著。
正如武媚當初判斷,國庫盜竊之事,牽涉的勢力絕不僅僅一家。
從那個神秘的組織——到韋家——再到大慈恩寺——吐蕃人。
事情越來越複雜。
還有蔡陽。
他現在正被那個組織追殺,不僅不老老實實躲著,還三番兩次的買兇殺人,被殺者的身份也很奇怪。
武承嗣實在不明白他想幹什麼。
唯有一點可以肯定,他一定藏在大慈恩寺中。
也許要等到抓到他,一切才能真相大白。
戌時末分,武承嗣洗完澡,穿好衣服走出浴房時,鳳舞忽然迎面走來。
「殿下,副帥找您。」
「他在哪?」
鳳舞沒有回答,轉身朝著一個方向走去,武承嗣邁步跟上。
不久,二人來到王府一處偏僻所在。
武承嗣微微吃驚,他之前竟不知道自家府邸還有這樣一處所在。
走廊上布滿灰塵,走廊盡頭有一排老舊的房子。
鳳舞走到第三間房子前,推門而入,楊鉉正在屋中等待。
屋子很小,只有十幾個平方,地面有一層灰塵,角落布滿蛛絲。
武承嗣道:「楊公,你以後如果想找我,直接來書房就行了,不用在這麼偏僻的地方見面。」
楊鉉愣了一下,說道:「殿下,別人都不知道我在為您效力,屬下以為這是您的一個優勢,也更方便屬下保護您。」
武承嗣默默沉吟著。
楊鉉說的不錯,世上知道不良人的本來就不多,就算知道,也多以為不良人只為皇家效力。
有這樣一股力量隱在暗處,關鍵時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他心中對楊鉉又多了幾分看中,點頭道:「楊公考慮極是,那便聽你的吧。」
頓了一下,道:「不知你這麼晚找我,有何要事?」
楊鉉道:「今日您離開吐蕃駐京署時,有人在暗中盯著您,那人十分警惕,我剛要靠近便被他發現,他見甩我不開,便自盡了。」
武承嗣沉聲道:「是不是吐蕃人?」
楊鉉道:「不是。」
武承嗣沉著臉想了好一會,臉上忽然露出一絲冷笑,道:
「我原本還不確定那個組織是否真與吐蕃人有關係,想不到他們倒主動告訴我了。」
楊鉉沒有說話,除了匯報事情和武承嗣問話外,他很少主動開口。
武承嗣道:「楊公,國庫的案子你有沒有什麼看法?」
楊鉉沉默半晌,道:「屬下覺得,這件事很可能與蕭家有關。」
武承嗣眼睛睜大,他喜歡通過別人不同的看問題角度,來印證自己的判斷,所以喜歡問旁人意見。
卻不想隨口一問,竟問出突破點。
「哪個蕭家?」
「京兆蕭家。」
「你為何懷疑他們?」
楊鉉道:「蔡陽所在的組織有許多皇商,這些皇商與皇宮的聯繫是殿中省,殿中高官官是蕭家人。」
武承嗣凝思半晌,這一點他也想過,殿中省確實可疑。
但殿中省的嫌疑和太府寺、少府監、戶部差不多。
這四個部門都已經被武媚的人調查過,並未發現問題,所以他將這四個部門的優先級放在後面。
「還有嗎?」他問。
楊鉉道:「蕭家與韋家是關隴集團最有威望的兩家,蕭楷和韋玄貞私交極密,兩人可能聯手做下此事。」
武承嗣連連點頭,楊鉉是根據情報來做的分析,雖無證據,卻很符合邏輯。
如果韋家真要與別家聯手做下此事,那麼最可能選擇的盟友便是蕭家。
倘若蕭家真的牽扯此事,他們應該是先將錢轉移到殿中省,再利用殿中省轉移出宮。
那麼他們是如何繞過太府寺和少府監的呢,還是真如太平公主所說,這兩個部門也有問題?
另外,殿中省又是如何躲過調查的呢?
武承嗣想了一會,說道:「楊公,你派人暗中調查蕭家,先盯著,不要輕舉妄動。」
楊鉉點頭應諾。
回到寢殿,武承嗣正要安歇,管家文榮來報,中書侍郎婁師德求見。
婁師德原本是中書舍人,屬於朝中的中立派,為人謹慎,從未參與黨爭。
沛王一黨垮台後,中書侍郎鄭遠寧被罷免,他得以升為中書侍郎。
雖不明白他經歷過怎樣的思考,但他最終選擇投靠武承嗣,是投靠武承嗣官員中,官位最高的一人。
自從他來投後,凡是他覺得比較重要的事情,都會親自過來稟告武承嗣。
來的甚至比周興都勤快,已經有不少人覺得他是武承嗣的頭號黨羽。
武承嗣本來不太喜歡這種牆頭草,但婁師德好幾次報告的消息都頗有用處。
另外,武承嗣派人調查過他,此人頗有清廉美名,家中連一輛馬車都沒有。
於是,對婁師德惡感漸消,還命人將他的一輛備用馬車送給了對方。
為此,婁師德還帶著夫人、女兒親自過來拜謝。
書房中,婁師德向武承嗣見了禮,說道:「殿下,今日下午,陛下忽然下了兩道聖旨,屬下覺得有些不同尋常,便來告知您一聲。」
「是何旨意?」
婁師德道:「一道旨意任命殷王為右金吾衛將軍,另一道旨意封薛昭儀為賢妃。」
武承嗣默然半晌,點頭道:「行,我知道了。」
殷王李旦每日都會去金鑾別院服侍李治,薛昭儀則是李治目前最寵愛的女人,兩人受封倒也正常。
婁師德做事風風火火,匯報完後,便立刻告辭離去。
出王府時,迎面忽然碰到一人,正是最近剛升為翰林學士的周興。
周興臉色一變,強笑道:「婁侍郎這麼晚了還來拜見王爺嗎?」
婁師德負著雙手,淡淡道:「周學士不也一樣嗎?」
周興暗哼了一聲,道:「想必婁侍郎已經將殷王和薛昭儀受封的事告訴王爺了吧?」
婁師德點了點頭。
周興暗罵道:「你這廝年紀一大把,動作倒快。」眼望著婁師德坐馬車離去,他看了眼王府大門,搖了搖頭,也坐車返回了。
王府後宅,武承嗣剛回寢殿,便摟抱著妻子,詢問王府那處偏僻地方。
李芷盈問:「你說的是東北角那排房舍嗎?」
武承嗣道:「對,那裡是什麼地方,怎麼都沒人打掃?」
李芷盈笑道:「夫君,那裡是以前的老宅區,房子都很老舊了,後來新宅擴建後,那裡便廢棄了。」
武承嗣皺了皺眉,總覺得那麼一處地方廢棄著有些可惜。
正想與妻子商議一下,怎麼將其廢物利用,玉綿忽然進入寢殿,小聲道:「殿下,狄少卿來訪。」
武承嗣嘆了口氣,看向妻子的目光有些無奈。
李芷盈從他懷裡起身,整了整他衣領,笑道:「夫君,你快去吧,妾身在這等你。」
武承嗣在她頭髮上吻了一下,離開了寢殿。
來到書房時,屋內除了狄仁傑外,還站著名面色沉毅的中年文士。
「草民張柬之拜見周王殿下,多謝殿下再造之恩!」中年文士俯首下拜。
武承嗣將他扶起,微笑道:「不必多禮,本王很早就聽過你的大名,今日得見,心懷甚慰。」
張柬之心中一直有疑問,趁機問道:「不知殿下是從何處得知草民的?」
武承嗣微笑道:「你當年因得罪了李義府而被貶出長安,這事我有所耳聞,本想舉薦你回京為官,卻得知你已經進了沛王府。」
張柬之苦笑一聲,道:「周王殿下,在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講無妨。」
張柬之道:「其實沛王殿下之前並非是現在這個樣子,在入京之前,他愛民敬賢、謙恭自持,可以稱得上一位賢王。」
武承嗣雙眉一揚,淡淡道:「是嗎?」覺得張柬之的話有些刺耳,心中對他有些不喜。
張柬之察覺到武承嗣的不悅,不僅沒有止住話頭,反而昂首道:
「沛王殿下自從入京之後,親小人,遠賢臣,不聽諫言,只知耍弄些陰謀詭計,這才有今日之果。」
武承嗣心中大怒,他覺得張柬之這句話是在譏諷自己,仿佛在說:你若是也和沛王一樣親近小人,不用我這樣的賢臣,沛王就是你的榜樣。
「今日天色已晚,狄少卿,你們先回去吧。」
武承嗣一拂袖,快步離開了書房。
狄、張二人默默離開王府。
出府後,狄仁傑忽然道:「張兄,你剛才為何非當著周王的面說那些話,連我聽了都有些生氣,更何況周王殿下?」
張柬之悶聲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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