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唐朝三大貴族集團(2/2)
他一伸手,阻止要說話的顧楓,道:「就算這件證物有效,根據唐律流程,還需要對當年的人和物再次取證,你覺得能取到其他證據嗎?」
顧楓咬牙道:「如果直接交給陛下或者皇后殿下,只要陛下或者殿下相信,一樣可以給他們定罪!」
武承嗣道:「就算真如你所說,那也只能給薛徽一人定罪,而且不一定是死罪。另外兩家一定會瘋狂報復你們,你們三人必死無疑。」
顧楓怔怔不語。
這些他其實都明白,不然當初兄弟三人也不會再冒險潛到三家中去。
只是好不容易得到的證據,竟沒有任何作用,還是讓他有些泄氣。
再加上自家二哥獨自冒險偷協議而死,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忽略了許多事情。
「顧楓,你不能再待在城裡了,我會將你安排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你父親的冤屈我們會幫他洗清。」武承嗣徐徐道。
顧楓默默點了點頭,他內心早已動搖,也失去了獨自復仇的毅力。
也許從一開始,他們三兄弟就選錯了方法。
戌末亥初,天色早已漆黑一片,月色朦朧,星光黯淡,空氣中帶著一股潮濕的味道,似乎一場大雨即將到來。
顧楓被武承嗣的親衛帶走了,李思文、蘇慶節、周興、張構和眾才子們也都告辭離開。
離去前,武承嗣囑咐眾人不得外傳今日之事,他現在還無有證據,不希望讓李治知道這件事。
將李思文和蘇慶節送走後,武承嗣回到公主府,獨自站在走廊上,默默望著星月無光的夜空,心中浮現出淡淡的哀傷。
忽然間,他肩膀一重,轉頭望去,只見太平公主站在他身邊,給他披上一件狐皮大氅。
她動作很笨拙,顯然很少做這種事。
「二表兄,他們都走了,你現在總可以告訴我了吧?」太平公主笑眯眯的問。
「告訴你什麼?」武承嗣奇道。
「哼,你別想瞞我,剛才你問顧大郎和顧二郎子嗣的事,不會沒有原因吧,其實你不說我也隱隱猜到幾分。」
「哦,你猜到什麼了?」
太平公主抬了抬精緻的下巴,道:「顧大郎和顧二郎如果真的貪戀榮華富貴,那麼不可能連個子嗣都沒有。」
「嗯,那你說是何原因。」
太平公主歪著頭道:「我覺得他們可能是暗中用了什麼偏方,讓自己不能生子。聽說孫浪在蕭府地位極低,可能就是因為他那方面有問題。」
武承嗣默默聽著。
太平公主又道:「然而他們卻又勸顧楓放棄仇恨,這隻有一個可能!」
等了一會,她見武承嗣一直不說話,嗔道:「你這時應該問『什麼可能』才對!」
武承嗣笑了笑,道:「什麼可能?」
太平公主道:「他們可能是發現這麼多年都報不了仇,感覺到此事之艱。便想讓顧三郎放棄仇恨,去過自己的生活,由他們兩人來報仇。」
武承嗣沉默好久,嘆道:「也可能是他們厭倦了仇恨,只不過他們已經回不了頭,所以希望顧三郎能回頭。」
太平公主點了點頭,低聲道:「所以顧三郎可能誤會了他兩位哥哥,難怪晏耀升死的時侯,流下兩行淚水。」
武承嗣閉緊嘴巴,忽然一句話也不想再說。
不知過了多久,他發現太平公主靠在了他肩膀上。
低頭看去,只見她緊緊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武承嗣猶豫片刻,說道:
「太平,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太平公主渾身似乎瞬間繃緊了,依然閉著眼,小聲問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壞事。」
太平公主渾身一顫,道:「那你就別說,我不想聽。」
武承嗣皺眉道:「這件事和姑母有關,你真的不聽?」
太平公主霍然睜開雙眼,仰著頭眨了眨大眼睛,道:「和母后有關?」
武承嗣點頭。
太平公主站直了身,表情嚴肅了一些,道:「母后怎麼了?」
「姑母今天遇刺了。」
太平公主神色一陣驚慌,急問:「母后沒受傷吧?」
「她很好,你別擔心,他們並沒有得逞。」
太平公主忙問起經過,武承嗣遂將大慈恩寺內的事詳細說了一遍。
太平公主長長吁了一口氣,抱著武承嗣手臂道:「二表兄,幸虧你機警,不然母后這回只怕凶多吉少。」
武承嗣冷聲道:「這些世家大族行事比沛王還要陰辣狠毒,你以後也一定要小心一些。」
太平公主一張俏臉變得冷若冰霜,寒聲道:「這些逆賊,等抓住他們罪證,本宮一定要將他們滿門處死!」
武承嗣道:「就算有了罪證,咱們暫時也不能對他們出手。」
「為什麼?」太平公主睜大了眼睛。
武承嗣沉默了一下,道:「姑母那邊還需要些時間準備,這些世家大族在朝堂上根深蒂固,若是冒然動手,容易傷到朝廷元氣。」
太平公主沉默半晌,點頭道:「我明白了。」
武承嗣過了一會,又道:「太平,你父皇……他身體恐怕沒多少日子了。」
太平公主雙目一錘,低聲道:「嗯,我知道。」
武承嗣微感吃驚:「你知道?」
太平公主沙啞著聲音道:「我兩日前去看過父皇,他已經瘦的不像樣子了,眼睛裡也沒有光彩。我當時就知道……他堅持不了多久了。」
武承嗣嘆了口氣,輕輕道:「好了,別悲傷了,我們立刻進宮找姑母,把這裡的事告訴她,國庫的事也總算水落石出了。」
太平公主點了點頭,命一名婢女準備好馬車,兩人都乘著馬車向皇宮而去。
啪嗒啪嗒。
雨水終於落下,擊打在車頂上,發出陣陣聲響。
太平公主斜靠在車中錦榻上,一手弓起,托著額頭,另一隻手上把玩一個白玉酒杯,說道:
「二表兄,你說母后知道這件事後,會不會改變主意,決定立刻就向薛家他們動手呀?」
「不會。」武承嗣回答的很篤定。
「為什麼?」
武承嗣徐徐道:「因為她打算利用這次機會,對整個關隴世家大族,來一次徹底的清洗。」
太平公主微微一凜,鄭重道:「那你可一定要小心,他們消息靈通,若是有所察覺,必定會臨死反撲!母后在宮中比較安全,你一定是他們的第一目標!」
武承嗣掀開車簾,一陣寒風將著雨點帶了進來,默默感受著寒風削麵的感覺,淡淡說道:「你放心,我不會給他們機會的!」
接下來幾天,長安城意外的寧靜,武媚將遇刺的事壓了下來,民間知道的人並不多,只有朝廷官員在悄悄議論。
至於太平公主府那一晚的事,知道的人就更少了,百姓們議論最多的還是薛仁貴的事。
然而表面上雖然平靜,低下的暗流卻十分激烈。
武媚以各種不同的名義,將一些身居要職的世家子弟調了職位,其中就包括金吾衛將軍獨孤德以及刑部侍郎宇文嶠。
世家大族們也感受到暴風雨即將到來,他們消息靈敏,早已將公主府那晚的消息打探清楚。
唐朝貴族共有三大陣營,分別是關隴集團、山東士族和江南士族。
原本關隴集團最強,實力甚至能威脅到皇權。
然十年前那場清洗後,關隴集團受到巨大打擊,實力反不如山東士族。
後來,隨著沛王垮台,投效沛王的滎陽鄭氏和被鄭氏拉攏的山東士族都遭到清洗,讓山東士族受到不小打擊。
再加上河東薛家也屬於山東士族。故而面對關隴門閥即將被清洗的局面,山東士族並不像江南士族那樣,選擇作壁上觀。
士族內部,出現兩種聲音。
以河東裴氏、太原王氏和范陽盧氏為首的一眾家族,皆認為關隴世族是咎由自取,不必管他們。
清河崔氏、博陵崔氏和琅琊王氏為首的部分家族,以唇亡齒寒的道理,力主暗助關隴集團,制衡武氏。
在他們內部激烈爭吵之際,關隴士族內部也出現兩個派別,一派堅定靠攏在蕭、韋兩家身邊。
另一派在京兆杜氏的帶領下,選擇明哲保身,與韋、蕭等家族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