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朝堂之爭(2/2)
武媚冷冷道:「就是這些逆賊!」
目光轉向武承嗣,道:「承嗣,那三個逆賊你都帶來了沒有?」
武承嗣答道:「都押來了,就在殿外。」
「讓他們進來!」
武承嗣高聲道:「帶韋玄貞、蕭楷和薛徽入殿!」
未幾,幾名千牛衛押著三人進來了。
薛徽雖然最狼狽,但神情平靜,似乎看淡生死。韋玄貞臉色煞白,低著頭不敢看別人。
蕭楷臉沉如水,四顧看去,只見平日與他關係親密的官員,都避開視線,似乎生怕與他對上眼後,被扯下水。
除這些人外,劉仁軌目光嚴厲,李勣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蘇定方斜著頭,似乎不屑看他。
裴炎和李敬玄交頭接耳,都沒有看他,劉齊賢目光閃著怒火。
武承嗣表情平靜,武媚鳳目生威。
最後看向皇帝李弘,他竟和那些擔心被拖下水的官員一樣,目光閃躲。
蕭楷暗嘆一口氣,知道再無一絲轉圜可能。
韋玄貞卻不肯放棄,跪倒在地,道:「陛下,武承嗣為謀奪我們兩家財產,帶金吾衛抄了我們兩家府邸,還請陛下做主呀!」
李弘正自為難,旁邊的竇文鳴低聲道:「陛下,韋玄貞是您岳丈,這時候必須出聲幫他,不然會讓其他臣子心寒。」
李弘點了點頭,道:「周王,你說他們三人謀奪國庫,可有證據?」
武承嗣淡淡道:「若非盜取國庫,他們三家哪來這麼多錢?」
韋玄貞急道:「這些錢是我們家百年積累,陛下明鑑呀!」
李勣微笑道:「你們韋家和蕭家是百年積累,薛家可不是,為何薛家也有這麼多錢?」
韋玄貞咬了咬牙,道:「那我就不清楚了,薛家的事與我們兩家無關。」
李勣笑道:「薛侯爺,韋公爺說你與他們兩家無關,還請你也給一個解釋吧?」
薛徽瞥了韋玄貞一眼,目中充滿鄙夷,冷冷道:
「李公爺,您這招分化之計玩的妙的很吶!只可惜本侯不吃你那一套。本侯自己也不知為何有這麼多錢。」
劉仁軌厲聲道:「既然說不出理由,那便難脫罪行!」
薛徽嘴角帶著冷嘲,無一絲畏懼。
便在這時,蕭楷忽然道:「不錯,是我們三家竊取了國庫,這些錢財都是國庫的錢。」
韋玄貞氣急道:「蕭楷,你瘋了嗎?」
蕭楷淡淡道:「韋老弟,咱們已經輸了,再掙扎也沒用。你我身為蕭韋兩族族長,就算輸了人,也不能丟了老世族的尊嚴。」
韋玄貞又驚又怒,叫道:「你這個混蛋,蠢貨,呆雞,狗娘樣的——」越罵越污穢,神態癲狂,醜態畢露。
薛徽哈哈大笑,道:「蕭公爺,你我與這種人謀事,焉有不敗之理?」
蕭楷面色木然,雙眼凝視著眼前虛空,仿佛在追憶往事。
武媚鳳眉早已豎起,冷冷道:「將這三個逆賊全部拖下去,明日午時三刻,於西市處斬!」
韋玄貞渾身一顫,道:「陛下,救命啊,請您看在我女……」
一語未畢,左首官員中忽然竄出一人,一腳踢在韋玄貞臉上,冷冷道:「你犯下如此大罪,還好意思求饒!」
武承嗣向那人看去,原來是千牛衛大將軍岑長倩。他打斷韋玄貞的話,顯然是想保住韋淑妃。
武媚卻並沒那麼容易糊弄,當初她為了李治,對於被刺殺的事隱忍不發,如今李治不在了,她再無顧忌。
凡是想要她命的人,她不僅要對方的命,還要斬草除根,絕不留後患。
「傳本宮旨意,將蕭、薛、韋三家所有族人全部流放嶺南,韋淑妃廢為平民,也發配嶺南!」
李弘大驚道:「母后,這事和淑妃無關吶!」
武媚冷冷道:「她成為你的側妃是在本宮被刺殺之後,怎說得上無關?」
李弘一對上她目光,立刻便怯了。
劉仁軌沉聲道:「太后殿下,陛下剛剛登基,您便下旨廢韋淑妃,天下百姓若得知,必以為皇室不睦,還請您三思!」
武媚冷著臉不語。
劉齊賢、裴炎和李敬玄也跟著出列道:「請太后殿下三思。」
武媚心中惱怒,但她極善於隱忍,隔了一會,緩緩道:「那就暫且將韋淑妃打入冷宮。」
眾臣見太后退讓,也不敢得寸進尺,齊齊拱手贊同。
劉仁軌道:「周王殿下,還請您將蕭韋薛三家如何盜取國庫的事,向大家說明。」
武承嗣微笑道:「這件事,還是由另一人來說明更加合適。」
說著向階上一拱手,道:「姑母,不如讓顧楓進殿說明此事,您以為如何?」
李弘問道:「顧楓是誰?」
「他是十年前織染署署令顧玉章的兒子,顧玉章便是因為不肯與蕭韋薛三家同流合污,才被陷害。」
聽到顧玉章之名,群臣又是一陣竊語,雖說他只是個織染署令,但當年在長安城名聲極大。
武媚道:「准!」
謝瑤環高聲道:「傳顧楓入殿覲見!」
顧楓一入殿,群臣皆覺眼前一亮,李勣撫須微笑道:「嗯,好一個俊俏的少郎,不愧是顧玉章之子。」
顧楓隱忍十年,今日終能為父親平反,心中之激動無以言表,高聲道:「草民顧楓,叩見陛下,叩見太后殿下!」
李弘笑道:「平身吧。」
武承嗣道:「顧楓,你把薛家如何陷害你父親,還有他們三家如何盜取國庫的事,說出來吧。」
顧楓大聲應諾,從薛徽勾結南陽公主說起,誣陷他父親行『貓鬼之術』。
緊接著三家利用長安城物價飛漲,將供給皇家的布價漲了數倍,一點一滴,將國庫的錢光明正大的撈出來。
群臣聽完之後,盡皆愕然。
劉仁軌肅然道:「此事牽扯的絕不僅僅是蕭韋薛三人,那新任織染署令,殿中省各官員都難逃罪責!」
蘇定方冷冷道:「不止是他們,朝廷用如此高價採購坯布,太府寺、少府監和戶部的長官都一無所覺,也有失職之罪!」
少府監急忙出列道:「我也曾覺得價格過高,派人去城外調查過,可城內布莊中,最上品的布料確實是這個價格呀!」
顧楓大聲道:「那些高價布是韋家布莊故意擺出來,就是為了惑人耳目,根本就沒有人買!」
少府監見武媚冷冷望了過來,臉色蒼白道:「微臣不知,微臣實在不知呀!」
太府卿和戶部尚書一同出列,跪倒在地道:「臣等有罪,請太后殿下降罪,請陛下降罪!」
少府監急忙跟著跪下,道:「臣有罪,請陛下降罪,請太后殿下降罪!」
武媚寒聲道:「太府卿和戶部尚書皆有失察之罪,罰你二人一年俸祿,補貼國庫。」
二人齊齊拱手道:「臣甘願領罰!」
武媚又道:「少府監明知不妥,卻聽之任之,是為無能,不可再居要職。免去其職,去吏部補一個外放縣丞吧。」
少府監呆若木雞。
明明三人都是失職,為何獨獨他被貶到外地,還被貶為縣丞,顫巍巍道:「臣、臣領旨。」
武媚又道:「顧玉章品性端直,著大理寺立即為其平反,追封為衢州刺史,其子顧楓封為南陽縣子,任為織染署令,現任署令貶為署丞。」
顧楓喜極而泣,大聲道:「謝太后殿下!」
吏部尚書郝處俊出列道:「太后殿下,參與此案的署令幾年前就被貶到外地病死了,現任署令並未參與此案。」
顯然是說,別人沒罪,總不能無故將他貶一級吧。
武媚冷冷道:「織染署出了這麼大的問題,他繼任署令幾年,卻一點端倪都沒有發現,這不是失職嗎?」
郝處俊拱手應是,退回列中。
武媚接著道:「國庫一案的後續調查,交由大理寺負責,務必要將所有參與此事的官員全部揪出來,一個也不能放過!」
諸葛三元出列道:「老臣遵旨!」
武媚站起身,道:「退朝吧。」帶著人朝耳門離去了。
武承嗣見李弘若無其事的站起身,臉上表情似乎還有些輕鬆,不得不佩服他的心寬。
他恐怕還沒有意識到,他原本握有與武媚分庭抗禮的本錢,卻在這場朝會中輸的精光。
不過話說回來,他畢竟是皇帝,若讓他在這個位子上坐上幾年,未必不能再將劣勢搬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