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王府十衛(1/2)
月掛中天,清光如水。
崇仁坊一麵坊牆前,史宏被楊鉉堵在牆角。
史宏將肩頭的短槍拔了下來,淡淡道:「楊兄,你我雖是第一次見面,但兄弟我久聞你的大名了。」
楊鉉冷冷道:「這是第二次。」
史宏愣了愣,隨即笑道:「不錯,上次我刺殺武承嗣,也是被你給阻止了。」
楊鉉不再開口,向史宏慢慢靠近。
史宏一抬手,道:「楊兄,且慢動手,我有幾句肺腑之言想對你說。」
楊鉉雖然還是沒有說話,卻也停住了腳步。
史宏緩緩道:「楊兄,我想問你一句,你可還記得,咱們不良人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嗎?」
楊鉉眼神一凜,道:「我只知道誰擁有朱雀黑石玉牌,我就聽誰的命令。」
史宏哼了一聲,道:「不錯,太宗皇帝當年命人打造了四塊黑石玉牌,將不良人分為青龍、白虎、玄武和朱雀四支,四支不良人只認令牌不認人。」
頓了一下,語氣一轉:「但你要知道,太宗皇帝這麼做的目的,是擔心不良人起了異心,從而相互制約。根本目的卻還是為了永保大唐江山!」
楊鉉面無表情道:「那又如何?」
史宏沉聲道:「武承嗣如今已經成為了大唐江山的威脅,你應該殺了他,而不是為他效力!」
楊鉉抬頭望著夜空,沒有說話。
史宏沉聲道:「咱們在成為不良人的那一刻,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楊兄,你應該明白咱們骨子裡的使命是什麼吧?」
楊鉉嘆了口氣,道:「你說的不錯,也許我真的錯了。」
史宏眸光一亮,道:「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武承嗣對你很信任,你可以很容易便取下他人頭!」
楊鉉低聲道:「殺了他,我以後怎麼辦?」
「你隨我回……」史宏話說一半,忽然停住了,臉色變得鐵青。
「你在套我的話?」
楊鉉淡淡道:「套什麼話?」
史宏厲聲道:「你想套出我在為誰效力,然後告訴武承嗣,對不對!」
楊鉉又不說話了,慢慢向史宏靠近,明顯是被識破了動機,打算翻臉動手。
史宏心知楊鉉與自己一樣,心堅如鐵,既然剛才的話沒有半點效果,再多說也是無益,當即暴喝一聲,率先向楊鉉攻了過去。
……
武承嗣回王府後,便一直在王府廢宅一間屋子裡等著楊鉉。
鳳舞靠在門邊,頭朝著屋外,看也不看武承嗣一眼,一副「我很生氣」的模樣。
武承嗣笑道:「怎麼,誰惹你不高興啦?」
「你!」鳳舞霍然轉過頭。
武承嗣摸了摸鼻子,道:「我沒惹到你吧?」
鳳舞咬著道:「你被人刺殺,我卻不在身邊!」
武承嗣頗為感動,道:「鳳舞,我沒事的,你別擔心。」
鳳舞瞪眼道:「誰擔心你了,我在擔心我自己!」
武承嗣奇道:「擔心什麼?」話一出口,便想到:「啊,她一定是擔心楊鉉責怪她。」
旋即笑道:「你別擔心,我會幫你說好話的。」
鳳舞哼了一聲,將腦袋又轉向門外。
就在這時,只聽鳳舞驚呼一聲,人朝著屋外奔了出去,武承嗣急忙跟出門。
瞧見楊鉉後,武承嗣渾身一涼。
只見他正站在院子中央,左手提著一個圓包裹,右手只剩下染血的袖子,整隻手臂不翼而飛。
「楊公,你……」
武承嗣來到楊鉉面前,正要詢問他手臂如何丟失,突然瞧見他臉色蒼白,汗如雨下,急忙吩咐:「鳳舞,你立刻去找大夫人,讓她帶著藥箱過來。」
鳳舞正不知所措,聞言用力一點頭,便要離去。
楊鉉卻伸手拉住鳳舞,道:「不……不必了,你替我處理一下傷口就行。」
武承嗣皺眉道:「楊公,還是讓芷盈幫你處理吧,她……」
楊鉉勉強一笑,道:「殿下,就算王妃殿下過來,也只能緩解我的疼痛,這條手臂是回不來了,還是讓鳳舞來吧。」
武承嗣嘆了口氣,只得點頭答應。
鳳舞取了些治療外傷的藥和繃帶,在屋子裡替楊鉉處理著傷口,動作雖不專業,卻很熟練。
武承嗣站在一邊,只見楊鉉臉頰上的肌肉不住跳動,卻一聲不吭。
過了好半晌,鳳舞終於將傷口包紮好。
楊鉉有些虛弱的開口道:「殿下,我雖然截住了史宏,卻無法問出他背後之人,只好殺了他。」
指著放在地上的包裹,道:「那是他的人頭。」
武承嗣道:「你的手臂就是他弄斷的嗎?」
楊鉉點頭道:「他武功不在我之下,臨死反撲時,用弓弦纏住我手臂,我雖刺死了他,卻也被他絞斷手臂。」
武承嗣嘆了口氣,道:「楊公,你何必與他拼命,讓他逃了就逃了,咱們以後有的是機會抓到他。」
鳳舞道:「對啊,你幹嘛要這樣,任務失敗了,殿下也不會責怪你。」
楊鉉臉上突然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喃喃說:「我知道,我其實……其實是故意與他兩敗俱傷的。」
武承嗣一愣,差點懷疑自己聽錯了。
「故意的?」
楊鉉沒有徑直回答,凝望著武承嗣道:「殿下,您是個有遠見卓識的人,我想問您一句話,還請您如實相告。」
「你問吧。」
楊鉉一字字道:「您覺得,不良人應不應該繼續存在這世上?」
武承嗣默然良久,慢慢搖了搖頭。
鳳舞吃了一驚,愕然望著武承嗣。
楊鉉乾枯的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鳳舞,你不要誤會殿下,他是希望你能像人一樣活著,不要再做黑夜裡的鬼。」
鳳舞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楊鉉臉上露出追憶之色,道:「我從小便被關在一個山谷里,當時有很多和我一樣的孩子,在那裡,有人將我們從人訓練成了鬼!」
「大多數人都死了,活下來的人也成了活鬼。我們這些活鬼腦袋裡只有兩件事,一件是聽上級命令,一件是守護李唐宗室。」
「我年輕時為太宗皇帝效力了十年,太宗皇帝死後,我又為韓王效力了二十年。這三十年來,我一直像鬼一樣活著,變得懼怕陽光,畏懼活人。」
武承嗣心中大受觸動。
一直以來,楊鉉給他的感覺就像只沒有感情的幽靈,他一直以為對方已變得麻木,失去感情,其實他只是將情感深埋在心底。
楊鉉望著武承嗣,幽幽道:「周王殿下,鳳舞的經歷和我如出一轍,原本我以為她會變成跟我一樣的鬼。
然而這大半年以來,我發現她跟在您身邊後,竟慢慢從鬼又變回了人,我很為她高興,也好羨慕她!」
武承嗣輕輕道:「你以後也可以像鳳舞一樣,跟在我身邊。」
楊鉉怔了一會,低著頭道:「殿下,我想求您一件事。」
「你說。」
「我如今少了一臂,武功已比不上鳳舞了,按照不良人規矩,新的不良帥將由她繼任。」
武承嗣眉頭一皺,沒有說話。
楊鉉接著道:「您說過,不良人不應該再存在這世上,我覺得您是對的。所以,我想求您能改了這規矩,解散朱雀一脈的不良人!」
武承嗣毫不猶豫道:「好,我同意!」
楊鉉遲疑了一下,又道:「還有就是……我……我希望您能放我離開。」
鳳舞驚道:「副帥,你要去哪?」
楊鉉幽幽道:「我做了一輩子鬼,想在生命最後的日子裡,體會一下做人的感覺。」
武承嗣點了點頭,道:「好,我放你離開。」
到了此刻,他終於明白楊鉉故意受傷的原因了,他希望用這種方式,擺脫不良人的枷鎖,餘生為自己而活。
楊鉉道:「殿下,除了鳳舞和我外,朱雀一脈的不良人還有九人,希望您能妥善安置他們。」
武承嗣緩緩道:「我會讓他們和鳳舞一樣,都做我的親衛。」
楊鉉站起身道:「殿下,鳳舞,那我走了。」沒有依依不捨的告別,說完沒有半分停留,頭也不回的出了屋子。
武承嗣和鳳舞來到門外,望著他的身影從牆頭消失,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良久之後,武承嗣道:「鳳舞,以後你們就都不再是不良人了,安心做我的親衛便好,如果有了喜歡的人,也可以和我說。」
鳳舞愣道:「喜歡……的人?」
武承嗣笑了笑,道:「你以後會懂的。」朝著正宅方向走去。
鳳舞正要跟上,武承嗣轉頭道:「你去安置一下其他不良人吧,將情況告訴他們,讓他們以後都和你一樣做親衛。」
鳳舞答應一聲,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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