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愛踢館的秦國夫人(1/2)
來到樂館大廳,四顧一看,這裡就像後世的舞台,前面是個高木台,後面有幾排椅子。
在廳外時,還能聽到裡面有絲竹樂響,然而來到裡間,絲竹聲已停。
只見一名滿臉枯黃的老者帶著一群人,從木台方向走了過來。
椅子上的人群紛紛站起,向這邊張望,議論紛紛,一副看熱鬧的表情。
那老者來到三人跟前,渾濁的老眼在武承嗣和劉嵐霜身上打了個轉,問:「你們誰是劉子弦?」
這老者想必是樂館的掌柜,看來正如劉嵐霜所言,她是第一次來這裡,不然老者不會不認識她。
奇怪的是,她明明第一次過來,這名掌柜和後面的夥計卻都對她怒目而視。
有的還抄起袖子,大有一言不合就干架的意思。
劉嵐霜對這些人的敵意毫不在意,說道:「我就是。」
老者哼了一聲,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劉嵐霜語氣平靜道:「我來找王伯安老先生。」
老者臉色通紅,怒道:「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好不自量力,竟敢來找王老先生!」
武承嗣見對方憤怒至極,不由更加好奇。
自家妻子這樣嬌滴滴一個大美人,就算變裝了,也是個俊俏的公子哥,為何讓這些人如此厭惡?
掌柜身後一名年輕夥計忽然道:「劉子弦,王老先生年紀一大把了,你就放過他吧!」
掌柜正要點頭附和,忽然覺得不對勁,轉頭怒吼道:「臭小子,胡說八道什麼呢?」
圍觀人群中忽然有一人笑道:「我看那小子沒說錯,王大師名聲雖響,卻未必是劉子弦的對手!」
另有一人叫道:「對啊,人家劉子弦連張默、許維義都擊敗了,王大師總比不過這兩位大師吧?」
掌柜怒道:「胡說!張默大師以琴技揚名,許維義大師以排簫最精,王大師擅長的卻是鼓瑟!那兩位雖然輸了,未必代表王大師就會輸!」
一名矮胖書生叫道:「說那麼多做什麼,誰的水平更好,比比不就知道啦!」
武承嗣漸漸聽明白了,劉嵐霜想必時常用劉子弦的身份挑戰一些曲樂大家,久而久之,闖出極大的名聲。
她就像是個專門踢館的,雖不斷取勝,在曲樂界名聲卻不大好。
這也難怪玉春樂館的夥計瞧見她後,會露出那種反應。
武承嗣暗暗好笑,想不到劉嵐霜說的與人切磋樂器,竟是這麼個切磋法。
來樂館的都是些喜好曲樂的人,他們雖對劉子弦看法各不相同,但都樂見劉子弦與王伯安較量一場。
樂館掌柜漸漸壓不住場面。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從掌柜身後傳來:「張掌柜,就讓老夫與他切磋一下吧。」
武承嗣循聲望去,只見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抱著一把瑟,慢慢走了過來。
老者臉色並不好看,他早就聽過劉子弦的大名,知道此子十分狂妄無禮。
一般初出茅廬的人向有名氣的樂師挑戰,按照樂界規矩,就算初出茅廬的人贏了,也要自承平手。
畢竟人家多年積攢的名聲讓你分去一部分,總要給人家留點面子吧。
可劉子弦卻毫不講規矩,每次贏了之後,直接宣布自己獲勝,讓不少大樂師臉面無光。
樂器圈以前也不是沒出現過劉子弦這種二愣貨。這種人往往最終因得罪太多圈中大佬,在圈子裡混不下去,被排擠出圈子。
但劉子弦卻是個異類,他來歷成謎,誰也不知他平時躲在哪裡,就仿佛不是曲樂圈的人。
然而當別人要忘記他時,他又會突然冒出來,擊敗一名樂界大佬,然後揚長而去。
事日長了,他被刻意摸黑的名聲也不斷抬高。
放在以前,他若是出現在這裡,除樂館掌柜之外,旁邊圍觀之人也會大聲斥罵,說他不自量力。
哪像今日,周圍不少人已經站在他這一邊,逼著王伯安上場。
若非如此,王伯安絕不願出來與劉子弦較量。
王伯安瞥了劉子弦抱著的瑟,心中一沉,對方用的是五十弦瑟,這個年代還用這種瑟的人,幾乎都是高手。
劉嵐霜毫無客套,直截了當道:「可以開始了嗎?」
王伯安怒哼一聲,道:「你想怎麼比試?」
「你我各彈一曲,由在場眾人點評。」
王伯安心知到了這個地步,退讓也無用,傲然道:「既然如此,你先鼓吧,讓老夫看看你有多少本領。」
劉嵐霜也不推辭,向武承嗣看了一眼,道:「我去啦。」
武承嗣笑道:「去吧,我在下面為你加油!」
劉嵐霜點了點頭,上到木台,坐在案几上,將瑟擺放好。
別的樂師演奏前,往往會對觀眾說一些客套話,她卻一語不發,默默調試了一下系弦的方枘,然後閉上雙眼,調勻呼吸。
再睜眼時,手上各指皆已放在各弦上。
左手四指控制低八度中聲七弦,右手四指控制高八度清聲七弦,中八度七弦則由雙手配合撥弄,其餘弦則是用於輔佐這二十一弦。
只見她纖縴手指不住晃動,如同十個小人在瑟弦上翩翩起舞。
或挑、或勾、或抹、或摘,各種指法相互糅合,一個個婉轉幽雅的音符傳入眾人耳中。
與琴聲不同,瑟音多顫,能勾起每個人心底最柔軟的一部分情感,輕柔的音符從指間潺潺而出,擊打著每個人的心弦。
一時之間,整個大廳內變得寂靜無聲,除了高低盤旋的瑟曲外,絕無半點聲音。
王伯安忽然哼了一聲,淡淡道:「原來是『淡月映湖』,很簡單的曲目,也沒什麼了不起。」
只可惜包括掌柜在內,沒有人去聽他說了什麼,皆沉醉在瑟曲之美中。
劉嵐霜鼓瑟之時,時而會向武承嗣看上一眼,見他閉著雙目,唇邊帶笑,陶醉在自己樂曲中,心中十分歡喜。
一曲奏罷,大廳內依然寂靜無聲,人人都在回味剛才的美妙之音。
劉嵐霜飄然來到武承嗣身前,一雙明眸盯著他,似乎盼著他趕緊誇獎自己。
武承嗣卻依然閉著眼,搖頭晃腦,仿佛喝醉酒一般。
便在這時,有人已回過神來,大聲道:「奏的好!王老先生,該你了!」
「咦!王老先生怎麼不見了?」
「不會是逃跑了吧?」
「諸位,王老先生突感身體不適,已經先回去了。」樂館掌柜解釋道。
「哈哈!王伯安真的跑了!」有人幸災樂禍。
「跑了就跑了吧,劉大家,你再給大夥奏一曲吧!」有人開始稱呼劉嵐霜大家。
劉嵐霜淡淡道:「既然王伯安逃走,這一場便是我勝了。」說完拉著武承嗣,便要離開。
武承嗣走了幾步,忽然發現鳳舞不見了,四處一看,發現她靠在一張椅子上睡著了。
忙過去將她拉起來,問:「你怎麼睡起來了?」
鳳舞揉了揉眼睛,道:「我也不知道,聽到剛才的曲兒,我就想睡覺。」
劉嵐霜瞥了她一眼,神情很不高興。
叫醒鳳舞,三人正要離開,有人喊道:「劉子弦,你別走啊,再給大家演一曲吧!」
劉嵐霜冷冷道:「我來這裡彈奏,不是為了給你們聽的。」神情冷傲,一副「你等這些愚民不配聽我彈奏」的表情。
一名綠袍老者哼道:「年輕人,莫以為彈得好就可以目中無人!要想在曲樂圈走的長遠,除了技藝好之外,還需得品德過關。」
劉嵐霜看也不看他,拉著武承嗣朝外面走去。
綠袍老者頓時大怒,臉色陣青陣白。
他身邊一名男子叫道:「劉子弦,你太也無禮,這位可是翰林外院岳教習,將來你想評上品樂師,岳教習就是評判!」
三人腳步不停,身影漸漸消失。
綠袍老者拂袖道:「如此狂妄之人,徒有樂技,不足道也!」
三人離開樂館後,劉嵐霜方才放慢腳步,武承嗣好奇道:「你既然不喜歡給人演奏,為何要來這裡?」
劉嵐霜道:「剛才不是和你說了嗎,我是來找王伯安挑戰的。」
「那你為何要找他挑戰?」
劉嵐霜沉默半晌,輕輕道:「我平日彈琴弄蕭都是自個琢磨,父親和妹妹雖然都說好,但他們並不通音律。」
武承嗣笑道:「所以你想用這種方式證明一下自己的水平。」
劉嵐霜默默點了點頭。
武承嗣抬頭看了看天色,道:「現在還早,咱們去游湖吧!」
劉嵐霜道:「你剛才不是說要帶我去聽戲嗎?」
「你喜歡聽戲?」
劉嵐霜又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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