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思想風暴(2/2)
「不用想那麼多。」基汀把《論依據自然選擇即在生存鬥爭中保存優良族的物種起源》收好,喝了口水,「打發時間看看就好。」
「您的這些書都是自己帶進來的?」維拉克問。
基汀「嗯」了一聲:「當時被捕的時候這些隨身帶著的書也被一併帶了過來,在我的要求下,他們沒有沒收。不過……當時帶的也就這幾本,現在反反覆覆都看了幾十遍了。」
「沒有再去找他們要些別的書?」
「想多了。能留著這幾本就不錯了,怎麼可能要到別的。」基汀笑著搖搖頭。
維拉克想到了什麼,他坐直了身子:「您給我講了本書,我也給您講一本吧。」
「什麼書?」基汀不以為意。他看過的書太多了,並不覺得維拉克能講出什麼他不知道的,或者讓他耳目一新的。
「平等論。」維拉克道。
「平等論?」基汀回想了一下,確定自己沒聽說過,「誰寫的?」
「弗朗西斯,他是布列西人。」維拉克沒提到克里斯,因為他現在就頂著克里斯的身份,把克里斯提出來,講起《平等論》會有些彆扭。
基汀再次搖頭:「沒有聽說過。」
「他聲名鵲起的時候您已經入獄了,這本書更是不久前才剛剛出版,您不知道也正常。」維拉克道。
「這本書和你的組織平等會有什麼聯繫嗎?」基汀問。平等會、《平等論》,想讓人不聯繫在一起太過困難。
當然,維拉克也並沒有想掩蓋什麼,他就是想光明正大地與基汀談談《平等論》,把最先進的觀點、理念說出來。
「這本書里所寫的內容,就是我們這個組織存在的意義。」一提起《平等論》,維拉克的臉色認真許多,「從我們組織建立的目的,到我們組織最終的目標。從不被既得利益者正視的理念,到無數人為之犧牲生命的緣由……都在其中了。」
「我很好奇,究竟是因為什麼,能讓你這樣一個大財團的少爺放棄享有的一切,敢於將生死置之度外,和政府抗衡。」基汀看別的書已經看到幾乎倒背如流,現在有人能給他講講他沒看過的書,而且還是這樣一本沾染著無數滾燙鮮血,散發著奇異魅力的書,他很樂意洗耳恭聽。
「那就從第一章『認識不平等』講起吧。」維拉克微微一笑,以平等會成員的身份向別人介紹《平等論》,這種感覺很難以言喻,「當下這個世界的基礎,無論站在任何角度來看,都只有平等的信條,再沒有其他。但很諷刺的是,社會中不平等仍然占據著統治地位。」
九點,其他工作的犯人們回來休息,冷清的地下一層又熱鬧了起來。
二零八監室中,維拉克邏輯清晰地講述著《平等論》里的內容,基汀則時而皺眉沉思時而吞咽口水。
二人似乎與外界隔絕開來。
「……人們可以抹掉它,人們可以嘲笑它,但它決不會因遭人踐踏而被真正抹掉,或受到損害;因為它是正確的,它是神聖的,它代表人們追求的理想,它象徵神示的未來,它已在理論原則上占據了優勢,它終將也有一天在客觀事實上贏得勝利,它是磨滅不了的,它是永存的。(註:1)」不知過去了多久,維拉克講得口乾舌燥,才詳盡地把《平等論》的第一章講完。
基汀沒有說話。
監室里迎來短暫的沉默。
「這就是第一章的內容。」維拉克打破安靜,起身喝了口水,「如果您感興趣,有時間我可以再給您講講後續篇章的內容。」
「你現在有什麼事情要做嗎?」基汀沒有表態《平等論》是好是壞,內容究竟如何,他只是盯著維拉克,「才九點鐘,我想我們可以在休息前把第二章的內容講完聽完。」
「……時間足夠。」維拉克的臉色漸漸浮現出笑容。
他不知道《平等論》對基汀造成了怎樣的衝擊,最起碼基汀現在已經升起了好奇心——正如當時懵懂無知看完第一章的他。
又有人的心中升起了巨大的疑惑,試圖深入了解下去解開疑惑。
「那我再來給您講講平等論的第二篇章,即『自由、平等、博愛』……」維拉克講述起了後續的內容。
基汀神色凝重一言不發地聽著。
期間隔壁的音樂家羅斯來找維拉克打招呼,詢問他傷勢如何,上午萊克特怎麼虐待了他,維拉克也是沒有去理會,全神貫注地把《平等論》的觀點、理念一點一點地輸送給基汀。
犯人們洗完了澡。
燈熄了。
哄鬧聲平息。
鼾聲四起。
在昏暗的監室里,坐在床上的基汀,坐在地上的維拉克都紋絲不動。
「就是這樣。」維拉克也不知道了幾點鐘,終於講完了第二篇章的內容。
基汀還是沒說話,維拉克主動問道:「您對這本書有什麼看法嗎?」
「現在談看法還為時過早,等你把後面的內容都告訴我之後,我會好好跟你聊聊的。」基汀聲音壓得很低沉。他看向了維拉克的眼睛,維拉克看不到他,他卻能清晰地從維拉克的眼中看到光明,「這位叫弗朗西斯的年輕人現在怎麼樣?」
「他已經犧牲了。」維拉克道。
「很可惜。」基汀嘆了口氣,對弗朗西斯的死感到惋惜。
維拉克默默地在黑暗中微微點頭,他無數次希望能有機會見弗朗西斯、克里斯一面,和他們好好聊一聊。
「……早點休息吧。」基汀提醒道,「別忘了明天你還有很多的考驗。」
「好。」維拉克起了身,爬到了床上,「等明天活著回來,我再給您講第三篇章。晚安。」
「晚安。」
——
注1:該段話引用了皮埃爾·勒魯所著的《論平等》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