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英特納雄耐爾(2/2)
「謝謝。」目視伊莉莎白離開,維拉克深深看著面前的墓碑說不出話。
當初科林中槍之後,他放棄了愈發渺茫的逃離希望,選擇停下車拜託追捕自己的政府人員抓緊時間把科林送去醫院。
自那之後,他就再也沒見過這個天真單純的大男孩了。
現在他的手臂還有隱隱的觸感,好似中槍吐血的科林扯著他,勸他別停下。
如今,好像只是一個走神,一個恍惚,活生生的人就變成了冰冷的墳墓。
維拉克有點難以接受,他蹲下,輕撫著墓碑,沉聲道:「科林,對不起。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我不是克里斯,是另外一個借著克里斯身份欺騙你、害死你的人。」
墓碑無法回話,死去的人就真的死了。
「我……」維拉克停頓下來。
和一個死人說再多的道歉,進行再多的辯解都沒有意義,他聽不到,他也無法活過來,一切已經發生,發生就無法逆轉,只能去承擔。
「當初騙你的五十多萬金克,我花掉了一小部分,其餘的都交給了平等會,算是等於交給了你的朋友克里斯。」半晌,維拉克只說了這麼一句,「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一直把我克里斯,因為我會去做和他畢生追求的一樣的事業,他沒有做完的,我會替他完成。」
實際上他很牴觸再被叫做克里斯。
他無意頂替克里斯的光環,無意磨滅真實的自己,為了迎合為了各種目的、利益變成另一個人。因此,他這段時間以來都在試著艱難地脫離出來,他也確實做到了。
但此時,他倒希望科林繼續把他當作克里斯。
這樣,這個大男孩就不會失望,會繼續天真下去,覺得自己是為了自己的摯友而死,而不是一個騙子而死。
他的心裡會好受一些。
維拉克的心裡也就會好受一些。
「呵。」說完這些話後,維拉克自嘲一笑。
這些東西好像都沒有意義,只可惜他只能憋出這些。
「我會和平等會一起創作新世界。」維拉克最後又發自肺腑地說了一句,而後扶著墓碑起身,打算離開。
他環顧四周,正準備找到伊莉莎白一起坐車回去,和莫萊斯籌備一下晚上的會議時,卻發現伊莉莎白在不遠不近的另一座墓碑前露出了傷感的表情。
那是誰的墓碑?
還有誰葬在了這裡?
維拉克猜測伊莉莎白主動前來,並不是為了見他一面,和他說一些事情,而且為了順理成章地來這裡,見那個人。
他走上前去,見伊莉莎白沒有抽泣,臉上卻掛著兩道淚痕:「怎麼了?」
「沒事。」伊莉莎白簡短地回道。
「這是誰?」維拉克看向那墓碑,墓碑上的名字很是奇怪。
英特納雄耐爾。
國際。
怎麼會有人起這種名字?
「這是克里斯的墓碑。」伊莉莎白盯著墓碑上的字道。
「克里斯?」維拉克的瞳孔微縮。
「一座空墓。」伊莉莎白擦了擦淚水,解釋道,「我們沒有找到他的屍體,也無法用他的真實姓名來刻碑,只能藉助這樣一座空墓來紀念他。」
「那為什麼要叫英特納雄耐爾?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嗎?」維拉克反覆看著墓碑上的字,他自認為自己很是了解克里斯了,但還是對克里斯的墓碑上用這樣一個假名感到費解。
「他曾寫過一篇詩,詩就叫做英特納雄耐爾。」伊莉莎白說完,轉身向車子走去,「走吧,你看完了我們就該回去了。」
維拉克搜集到的關於克里斯的資料里,沒有關於《英特納雄耐爾》這篇詩的內容,他正想問問伊莉莎白這篇詩究竟寫了什麼,可還沒等他開口,伊莉莎白就快步離去了,大概是不想在一個外人面前露出悽慘。
「你先去吧。」維拉克沒急著和伊莉莎白離開。
他很意外,克里斯居然也被葬在這裡,雖然沒有他的遺骸,但他的精神永遠留存,永遠感染著無數的人。
「克里斯。」維拉克自知自己是自言自語,卻還是執意想說些什麼。
他曾經無比希望自己有機會見到克里斯,當面問他很多問題,和他徹夜長談。可惜命運弄人,他和克里斯之前註定是一黑一白,無法真正碰面,留下的,只有跨越時空的意志交流。
「真不知道該和你說些什麼,也不知道我們之間又具體是什麼關係。」維拉克覺得克里斯很親切,是一個沒有親眼見過,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但熟悉得像是親兄弟,像是一個人的朋友,「我代替一些人向你說一句謝謝吧,謝謝你為了我們改變這個世界,還為此犧牲了生命。」
墓碑上的英特納雄耐爾格外亮眼,維拉克盯著那行字鞠了一躬:「改變這個世界還有很多路要走,你和弗朗西斯寫下的平等論也終究需要續寫一個答案。我是一個普通人,因為你才變得有那麼一點不普通了,接下來,我會既成為你,又不成為你,竭盡所能,也願意付出生命,為了新世界而奮鬥終生。」
「托馬斯·克里斯,我這麼了解你,也希望你記住我的名字,莫斯特·維拉克。」維拉克瞥了一眼把車打著,正等著他的伊莉莎白,「我會替你完成你沒有做成的事情,等那天真的到來了,再見你,告訴你答案是什麼,那副情景又是多麼美麗。」
「滴。」車子響起了鳴笛聲。
伊莉莎白似乎很不願意維拉克與克里斯多交流,又或者是不願意別人去打擾沉睡的克里斯。
「好了,就說到這裡,下次見估計是很久以後了,希望我不u會死吧。」維拉克咧嘴一笑,壓低帽檐快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