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輿論戰(十八)(2/2)
「沒事,我們聊聊。」卡帕安撫住了副監獄長。
阿門森隱隱覺得卡帕是個好人,被囚禁在這暗無天日的監牢里,這樣一個起碼沒有無視他,對他惡語相向的記者是他們活下去僅有的希望:「我想拜託您去和他們說一說,重新調查我們,還我們一個清白。」
卡帕不具備這樣的能力。
他的所作所為是在拯救這些平民,但他現在無法把任何一個人活著帶出監獄:「這件事——」
「咳咳,呃……」
一名平民猛地咳出了一灘血。
阿門森本能地想返身去幫忙,可理智告訴他想讓工友們離開監獄,只有依靠眼前這個肯聽他說話的記者:「他們是我的工友,他們什麼都沒有做,卻無端地遭到了獄卒的毆打!這裡根本沒有任何治療條件,他們的傷口在感染化膿,再這樣下去……」
卡帕吞咽著口水。
這是他第一次面對這樣的一副面孔。
一副帶有恐懼又帶有無助眼神的面孔。分明死亡僅是迫近,卻好像已經死去了。
形容起來,像是肉體還在,靈魂反倒一點一點流逝著。
卡帕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在殘酷的現實之前,無論他如何委婉,如何許諾,都會將對方小心翼翼建立起來的一點希望摧毀掉。
「政府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副監獄長站了出來,冰冷地堵死了裝卸工阿門森的生路——一條他自以為存在的生路。
「就不能給他們一點藥嗎?」卡帕沒像阿門森那樣,直接想辦法離開,他退而求次,想為他們爭取到一些藥品,把這最難熬的一段時間挺過去。
等他搜集到證據與國際平等聯盟取得聯繫,遲早會回來的。
副監獄長嗤笑了一聲:「卡帕先生,外面的事你不會不知道吧,現在給他們用藥,純屬浪費。」
卡帕沒當著阿門森的面提及外面每天進行的公開處決,他把副監獄長拉到一邊道:「我只是出於好心給你提的建議,畢竟人沒死在行刑台上才是真正的浪費。」
這話深得副監獄長的認同。
他們費了半天勁抓來了這麼些人,要是一個個沒上行刑台就死了,那豈不是等於白抓?
「謝了,之後我會看著處理的。」副監獄長道了聲謝。
『之後看著處理』,一個極不靠譜的答覆。
可卡帕知道這已經是他能爭取到的極限,再好心地為這些將死的民眾說話,會與他的立場截然相反,到時候引起懷疑功虧一簣就完了。
「那我過去拍幾張照片。」卡帕回到阿門森跟前,「副監獄長已經說了,會為你們安排藥品處理傷勢的,關於你們是否是國際平等聯盟成員的調查也會繼續,現在安心等待即可。」
「為什麼不能現在就安排?他們就快不行了!」阿門森知道這種保證近乎是空話,沒有立即落實就意味著永遠不會落實。
卡帕嘆了口氣,沒有再回應,自顧自地端起相機對準了監牢。
「噗!」
「伊卡!伊卡!」
「好冷,好渴,嘶……咳咳!」
「再堅持堅持!」
監牢里傷口感染的平民正一步步走向死亡,監牢里的其他人手足無措,除了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去什麼都做不了了。
「我們是冤枉的!快放我們出去!你們這是在謀殺!」
「你不配做記者!你和這幫政府的走狗沒什麼兩樣!」
希望落空,阿門森衝著卡帕怒吼起來。
「咔嚓!」
卡帕咬牙拍著照片。
「走吧?」副監獄長看都沒看監牢一眼,他早就習慣了這幫將死之人的無力掙扎。
卡帕沒有動。
「我建議你別看了,你們這些平日裡連點血都不容易見到的人,很容易被刺激到做噩夢的。」副監獄長開著玩笑。
「我改主意了,給他們安排治療。」卡帕緊盯著裡面沉聲道。
「嗯?」
「立即、馬上給他們安排治療!」卡帕加重語氣重複了一遍。
副監獄長眯起眼睛:「我說了,之後會處理的,現在最要緊的是協助你完成報社的工作。」
「這就是我的工作。」卡帕扭頭,面無表情道,「我們需要作秀,通過政府不計前嫌地救助國際平等聯盟成員,體現我們的寬宏大量,讓國際平等聯盟的負隅頑抗變成不識好歹。」
「還是你們記者心思多。」副監獄長覺得這很有道理,當即叫過來了一名獄卒,命其去聯繫醫生。
聽到醫生真的要過來了,阿門森喜極而泣,他激動地向基本不省人事的幾名工友說著好消息,隨後向卡帕、副監獄長跪下了下來:「謝謝!謝謝你們!」
卡帕的頭皮發麻。
為什麼要跪?!
為什麼要跪他們?!
明明就是臨時政府害得他們變成了這副模樣,為什麼要因為他們稍稍給了一丁點的恩惠,就拋棄掉了憤怒,感恩戴德起來?!
「謝謝!謝謝!!」阿門森痛哭流涕,卑微地表達著感謝。
「還真有點麻煩,不過做戲就得做全套。」副監獄長仰著頭,在等待醫生的途中略感不耐煩。
「起來吧。」卡帕放下了相機,隔著鐵柵欄攙扶著阿門森。
「謝謝!謝謝你們!」阿門森不敢起來。
他們的生死全在眼前這兩個人的一念之間,他不敢做出任何被對方認為是冒犯的舉動。
跪下又怎樣?
一直跪著也沒有關係!
只要工友們能得到救治,能活下來就行!
在一無所有的情況下,這已經是很划算的『交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