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試攪論(2/2)
楚寧索性單刀直入:「敢問,何為『攪論』?」
澹臺洵目中忽然現出一絲惘然,感慨道:「此中密奧,我也只是聽含元真君說起過。當中所涉,不要說是你,就是對現在的我而言,也是極為遙遠。」
楚寧一愣。
前日黃竹風離去之時,他隱然聽聞。知曉澹臺洵已然預備辭任洲牧、攻克最後一關的準備。所以,就算是人元境之事,只怕也不能說「極為遙遠。」
莫非……
澹臺洵幽幽道:「你姑且便當個故事聽罷。」
「想來普天之下,孔陸大道尊供奉神廟,你也曾往祭祀過。當年孔陸大道尊諸位弟子,皆成道境,同樣號稱道尊。自大弟子明虛道尊以下,皆有牌符供奉。」
「而當今駐世大能,最為巔峰者,號稱天元神君。同樣在供奉神廟中立下牌符。」
「你可還記得,這兩者之間,對於道術境界的稱讚,有何不同?」
楚寧略一回憶,品出幾分味道來:「似乎贊述文字,大同小異。都是『鼎立天人,與道合真』一類的讚譽,簡言號稱『道境』。」
其實楚寧以前隱約也想過這個問題。
為何同為「道境」,孔陸的諸位弟子號稱「道尊」,而後來的天元大能,卻稱呼為「天元神君」。但是楚寧也沒有深想。大約孔陸作為布道之元祖,所錄弟子同樣身份非凡,比後來人不同,似乎也情有可原。
果然,澹臺洵如是發問:「既然道行境界相似,你可知二者為何名目不同?」
楚寧順口問道:「為何?」
澹臺洵搖了搖頭,感嘆道:「身在青冥大世界之時,二者境界相若。若是心意一至,隨時可得飛升而去。但是孔陸大道尊諸位弟子,經大道尊點化,卻臻至一種更為圓滿的境界。一旦飛升,便與昨日迥異,邁入另一個高度。而天元神君縱然飛升而去,依舊要在道境中苦苦修持不下萬載。能否更進一步,亦屬兩說。」
楚寧一怔。
飛升之後的事,也難為這些天元神君竟能知曉。莫不是飛升之後,亦能傳訊下界?
澹臺洵道:「起初,青冥大世界中的諸位大神通者,以為是自身修行不足,並未臻至那般至高妙境。但是隨著時日漸移,有數位資質氣運極為卓異、堪稱古今罕見的人物,亦並未踏上這最後一階。」
「諸位大能,才意識到當中微妙。」
「或許,並不是本身根基有所欠缺;而是青冥大世界中先天的條件限制,制約了修道者不得圓滿。」
「種種假說,隨之誕生。」
「其中最為激烈的一說,名為《攪說》,又名為《攪論》。發肇於一萬七千年前,不知是哪一位大神通者提出。此說以為,之所以道途有缺,不得終極圓滿。乃是因為青冥大世界一應道統皆為孔陸大道尊完備,看似秩序井然,實則氣運沉滯,失卻活力。」
「當令七大神域中,攪動風雲。或結束七域分治局面,歸之於一;或由一散之為多。分分合合,合合分分。仿佛一隻大手伸進沸水之中,不住地攪動。若如此,或能激發青冥大世界之活力,使天地人三才相協。」
「此說一出,起初聲音甚大;但立刻便被七大神域一齊打壓下去,斥為謬見。」
澹臺洵唯恐楚寧不能領會其中精妙,刻意一望。
豈料楚寧平平淡淡,隨意一點頭。
這其中的道理,楚寧當然是瞭然於胸。
此說既然一出便聲音甚大,顯然可見其吸引力。其論理之精密,必然有獨到之處。其後被斥為謬見,也未必是一界大能的真心見解。用前世一個俗語,大約近似於「政治正確」,不得不如此表態。
畢竟,攪動一界,看似只是輕飄飄的一個字;背後屍山血海、白骨累累之重,不問可知。
縱然有「天地不仁」之說,但是對於修道人道心,依舊是莫大的考驗。
等若直到今日,才是皇帝的新裝被揭穿的一日。
終於有一位天元神君,決意用「攪論」試水?
是隸屬於離商神域的這位大能麼?
楚寧道:「挑起爭端的,是天元神君?」
澹臺洵似乎聽出楚寧語氣中的幽渺難明之意,微微一笑,道:「天元神君,忌憚一界之業力,輕易不會下場。就算是人元真君,亦有獨到的行事分寸。除卻天妖一類出手生冷不忌外,倒也不需要擔憂被這些大人物隨手滅殺了。」
「大神通者之間,與冥心境、真一境以下,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戰場和棋局。」
「再者說,就算論及天元神君,我天霄神域七人有其二,底蘊亦不弱於人。」
楚寧緩緩點頭。
澹臺洵長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腳踏實地,向道心堅。未必沒有你主宰棋局的那一日。」
言畢,不再回頭,一步邁入傳送陣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