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二十八(2/2)
無數星屑光點,匯聚成一個人物——正是楚寧的本身像。
靈動飛揚,意氣風發,當真惟妙惟肖。
然後這「圖形」,赫然從卷中一步躍出,凝練成一枚玉符,兩頭粗,中間細,與紡錘正相反。
以楚寧的知識結構來看,類似一個線條柔和一些的啞鈴。
玉符嗡嗡一顫,似乎感應到楚寧的存在,躍入楚寧掌心中。
楚寧略一把玩,仔細一看。
玉符正反兩面異常光潔,除了兩端各有一團雲紋外,便只有三個至為簡明的大字:二十八。
澹臺洵微微一笑,道:「恭喜你大功告成。」
楚寧這才上前拜見,遜謝道:「不敢當。」
除了這師禮一拜之外,兩人之對答,竟不像是師徒之間的關係。
沈周心中微動。
兩月以前,風聞此事時,人人皆道楚寧好福氣,尋得了一個大靠山。但是今日再看,恍然發覺,澹臺洵才是賺的盆滿缽滿之人。
就算以前師徒感情十分淡薄,今後這兩人也會有意無意的靠攏。
通過一樁疑似遮人耳目的師徒之緣,就此牽上了線,成為緊密的利益共同體。
澹臺洵見楚寧目光,在玉符之上「二十八」三個字來回掃動。
便道:「《潛龍冊》所象徵的神域核心後備天才身份,一直維持到擔任一洲洲陸正職的洲牧、神龍使為止。若有人晉升此職,其人姓名自然就會從《潛龍冊》中隱去。在位之人,則按照入冊次序排列,順勢提升一位。」
楚寧點頭,以示瞭然。
做到一洲洲牧、神龍使,已是冥心四重境巔峰的修為,神域大能之下最中堅的力量。枝幹羽翼既成,用「潛龍」來形容,就不再恰當了。
楚寧也知曉,如今天霄神域九大部洲,尚未成長至一洲正職的核心嫡傳,共有二十八人。
黃竹風心中微奇。
取出測試圖卷之後,他一直暗中觀察楚寧的神色變化。
在他看來,就算天資再如何杰出,再如何視自己成功為理所當然,此時此刻,多少也會有三分激動;只是掩飾得好與不好而已。
而眼前這位少年,真的就如此平淡從容,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之事?
黃竹風看向澹臺洵的眼神,居然就有些微妙了。
澹臺洵一怔,哈哈一笑,道:「我知道墨聆真人的意思了。只是,機緣在我,卻也無可奈何。」
又轉頭對楚寧道:「去拜見你的藝師吧。」
楚寧一愕。
澹臺洵道:「修行至妙諦境時,根骨血肉趨於圓滿,具備了高強度『仙武合練』的條件。所有《潛龍冊》弟子,在妙諦境至真一境這一決定『道術相須』之路成色幾何的關鍵時段,都會有一位精擅鬥戰的冥心境真人專門指點。這一職位,默認由考核之人、所轄部洲神龍使兼任。」
楚寧聞言,立刻上前拜見。
黃竹風一聲嘆息,蕭瑟道:「罷了,罷了。」
澹臺洵剛剛所言,尚未道盡。
一洲洲牧,作為部洲一級許道大會的首腦,對真一境修道者的成就,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一般而言,權勢之所及,人脈之深遠,要遠在另一大正職神龍使之上。
但是神龍使也有獨到優勢,尋常時門庭較洲牧冷清;但是一旦開張,便能一下子吃個飽。
關子就在《潛龍冊》嫡傳上。
名義上說,神龍使只是「藝師」;但《潛龍冊》嫡傳被發掘時,若並未被人捷足先登,是一定會被主持考核的這位神龍使收歸門庭的,成為此人道術傳人,衣缽傳人,乃至數百年後仙途之臂助。
甚至數百年後弟子青出於藍,反而發揚師門的,也不在少數。
黃竹風黃首座,卻有些運氣不佳。
他擔任正元洲陸神龍使四百餘載,只在二百五十年前收錄過一名《潛龍冊》嫡傳。但是好巧不巧,就在那人前來參覲考核的路上,無意中遇見一位卸任未久的鄰洲洲牧。被此人捷足先登,收錄為內弟子。
如今楚寧的道術天資,分明是被他的下屬沈周發掘。
但是沈周傳來的消息中卻一併道明,楚寧入門時,已被本洲洲牧澹臺洵相中,收為內弟子。
所以,對於黃竹風而言,兩次大好機緣都已錯過,真就只是「藝師」罷了。
澹臺洵道:「某就借鑄劍門寶地,立下一道宴席……」
話音未落,卻戛然而止——
澹臺洵、黃竹風,楚寧,在場的所有人,一齊抬首望天。
就在這一瞬間,東南西北,無量勝似濃墨的純黑氣機,升騰而起。
黑氣盛盈之後,又顯化昏黃與血色交織。
將整個鑄劍門山門,牢牢困住。
郎朗白晝,瞬間化作黃昏。
黃竹風一臉不可思議,困惑道:「妖氣?」
一直默然不語的明長青,也是怔然出神,轉頭道:「若明某記性不差,整個正元洲陸,並沒有一處『天級』幽靈天淵吧?」
澹臺洵也滿是不可理喻之色,喃喃道:「的確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