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了俗業(1/2)
二日後,清晨。
「開門!」
「速速開門!」
雞鳴三聲,天未大亮,門戶之外,已響起嘈雜紛亂的叫門聲。
楚雨嘟嘟囔囔,睡眼惺忪,口水划過一道亮晶晶的銀線。
楚寧捏了捏白中泛紅的小臉蛋,又把她的頭髮一通亂揉,變成一隻亂糟糟的鳥窩,這才擰腰躍起,關照道:「時辰尚早,再睡一陣也無妨。」
「為兄怕是要出門一趟。若是回來得遲了,廚房蒸籠里還有兩個驢肉饅頭,隨意吃些。」
楚雨乖巧的點點頭。
這兩日在家,她敏銳的感受到,兄長一改舊觀,性格變得沉穩而強勢。
一言一行,都給人莫名的安全感。
這……才是她自幼時起,一直幻想的兄長形象!
楚寧不緊不慢來到院中,打開門戶。
黑壓壓的七八個人,一口氣涌了進來,圍成一個半圓。
楚寧眨眨眼,戲謔道:「田主事好大的陣仗。」
為首之人,正是萬永商會的主事,田康。
他身後立著四個精壯漢子,清一色的短襟直綴,手執兒臂粗細的紅漆大棒,頗似公堂之上的水火棍,腰間懸者麻繩。
丈許之外跟隨一人。黃面青袍,面容瘦削。兩縷山羊須,頭扎碎葉巾,背負一隻二尺高的竹箱,典型的郎中打扮。
身後站著兩個年輕人,似是他的徒弟。
田康兩根手指拈著文書契約輕輕搖晃,十分得意,皮笑肉不笑:「楚公子。今日時辰可是到了。」
楚寧微微一笑,打趣道:「田主事起了個大早。辛苦了。」
田康圓潤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絲陰鷙,道:「楚公子放心,葉師傅可是帶著麻沸散來的。若要取骨抵債,定不教楚公子遭受太多痛苦。」
「您是結付現銀,還是以肋骨抵債,給句痛快話?」
田康與楚寧並無大仇怨,只是他心胸狹窄,吃一回閉門羹,便覺胸中鬱結不平,非得出口氣不可。
話音一落,身後那四位手執漆棒的執事,都有意無意間上前半步,隱然將楚寧圍住。
楚寧十分輕鬆的道:「自是以現銀結抵。」
田康細眉一挑,似乎不信。
楚寧神色泰然,道:「萬永商會行規,五萬兩以上銀錢交易,無論出納入庫,皆要兩位主事同在,一同用印。如今只田主事一人在此,怕是不合規矩。」
田康心中冷笑,原來是緩兵之計。
但就算你拖延一時半刻,又能如何?
立刻道:「此時再命人通傳,只怕累贅。不如請楚公子往我萬永商會一行,當櫃結清。」
「本商會定會好好招待楚公子。」
楚寧微微一笑,道:「此議甚好。」
田康小眼一眯,精光亂掃,道:「楚公子還未曾洗漱,用過早膳罷?給你兩刻鐘時間,可足夠了?」
以退為進,堵死楚寧再行拖延的藉口。
楚寧莞爾道:「不敢勞累諸位久候,即刻出發便是。」
這又大大出乎田康預料。
田康躊躇道:「既然如此,這便請吧。」
無形之間,氣焰收斂了三分。
楚寧微一點頭。
但他卻並未倉促出門。而是轉過身來,沖正堂拜了三拜。
此時門戶洞開。正堂之中,空空蕩蕩,分明並無一人。
田康與四位執事面面相覷,無不狐疑,不知道楚寧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楚寧這才洒然出門,鎖好門戶。
……
半個時辰之後,萬永商會。
迎賓室中,一套紫檀木桌案、寬背逍遙椅十分惹眼,迎門以一道素屏風間隔。
左手邊的集錦格子中琳琅滿目。
迎窗一對纏枝卷草紋瓶,另有兩對象牙花插之中,靜靜臥著兩株水仙。
牆腳一隻五足熏爐,青煙裊裊。
桌上一杯清茶,泛著絲絲熱氣。
楚寧輕啜一口,果然茶馨香、水潤滑、味醇厚,是上好的明前茶。
與此地比較,楚寧家中陳設,無異於雞窩狗舍。
田康口中的「好好招待」,並未食言,也不是反語。
別看田康上門時咄咄逼人,陣仗兇惡。但那是料定楚寧不能償債,為綁人做取骨術,準備萬全。
此時此刻,楚寧既大模大樣的上門還銀,萬永商會自然會先以禮待之,不肯失了氣派。
若楚寧無法兌現,自有後話。
等候有頃,緊隨田康之後,又來一人。
此人一身青紗寬袍,身量較田康略高了半個頭。雖然比之常人依舊略富態,但終究要比田康順眼多了。
田康伸手示意,高聲道:「本門主事,陸柏。」
陸柏沖楚寧微一拱手,面上看不出喜怒。
田康目露精光。
楚寧縱然百般推諉,此時也已窮途末路。
不過,家門中不比在外,行事講究體面。就算楚寧不能抵債,也不會有什麼「摔杯為號、一擁而上」的魯莽行徑。
郡城公差在附近值守,隨時可以呼喚人來,押解官衙。大堂之上,自有大刑解恨,還要服辨認罪。
最後取了肋骨,治成殘廢。再以奸猾抵賴之罪投入石礦,服苦役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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