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做足文章(2/2)
「謝司丞賞!」楊七和參與刊印的抄錄吏、木匠還有印刷匠齊聲道謝。
就在這時候,崔二郎進來報告道:「大郎,裴少府過來了。」
「兄長來了?」裴紹卿心說終於還是來了。
來到隔壁守捉司,只見裴匪舒已經等著了。
敘過禮之後,裴匪舒說道:「賢弟,你我自家兄弟,所以也不跟你玩虛的了,我是受了裴閣老府上管家所託,替人當說客來了。」
「是為了經史子集的事吧?」裴紹卿說道。
「是。」裴匪舒道,「裴閣老說,他願意出高價買下。」
「恐怕不是裴閣老,而是長安城所有的世家高門吧。」裴紹卿道。
「這不重要。」裴匪舒擺擺手說,「反正我話已帶到,賣不賣全在於賢弟你。」
裴紹卿說道:「兄長,請你轉告裴閣老,就說我不賣,這一千套經史子集我已經答應賣給劉閣老,不能言而無信。」
「這……」裴匪舒眉頭一下蹙緊。
裴紹卿便道:「兄長是不是有什麼話說?」
裴匪舒點點頭,又道:「賢弟,有句話,小兄一直想對你說卻一直都沒有說,正所謂一筆寫不出兩個裴字,咱們跟裴閣老畢竟都是河東裴氏出身!」
「所以?」裴紹卿道,「兄長希望小弟能與裴閣老緩和關係是嗎?」
「是的,都是一家人,沒必要鬧成這樣。」裴匪舒說道,「依我看,不如就趁這個機會跟裴閣老講和?」
頓了頓,裴匪舒又道:「賢弟,如今的朝堂局勢你也應該看得出,劉閣老馬上就要告老還鄉,朝堂上就只剩裴閣老一個輔政大臣了。」
「身為輔政大局,可是擁有專斷大權的。」
「賢弟再與裴閣老這般耗下去,不好吧。」
「呵呵。」裴紹卿笑了笑,又道,「兄長你可知,當年我們這一支,為何為淪落到家破人亡,父子兩個因為逃兵役被發配合川守捉城?」
「倒是未曾聽說。」裴匪舒問道,「為何?」
「就因為洗馬房的一位族老相中了我家永業田。」
裴紹卿呵呵一笑,又說道:「然後暗中串通族長,以低價強買走了我家的永業田,我家失了永業田,從此便一貧如洗。」
「我阿娘病了,買藥的錢都沒有。」
「我阿爺從安西歸來,看到的是我阿娘的屍身,都已經爛了。」
「不到六歲的我,餓得昏倒在我阿娘的屍水中,都快不行了。」
「可是,洗馬房的遠房族親,可曾有一人前來救護我們母子二人?」
「這個……」裴匪舒頓時無言以對,他是真沒想到裴紹卿竟有如此悲慘的過往。
「這其實不算啥,我阿娘雖說是窮死的,但是我阿爺並不怪族親。」裴紹卿又道,「但是到了第二年族中攤派兵役之時。」
「我阿爺居然又攤上兵役。」
「你家就只剩下一丁,還要派兵役!」
「阿爺這才怒了,將族長暴揍一頓。」
「揍完族長之後,阿爺帶著我出逃。」
「然後才有了被抓,發配合川守捉城之事。」
裴匪舒輕嘆了一聲,說道:「賢弟,人不能總活在過往,得往前看。」
「兄長不必再勸了。」裴紹卿說道,「我是永遠都不會原諒洗馬房的。」
「好吧,那就先不提此事。」裴匪舒點點頭,又道,「可是賢弟你終歸還是承認自己是河東聞喜裴氏子弟,你總不能連祖宗都不認了吧?」
「祖宗我當然是認。」裴紹卿說道,「我永遠都是河東聞喜裴氏子弟。」
「如此便好。」裴匪舒道,「既然你承認自己是河東聞喜裴氏的子弟,那就應該替家族考慮,那麼這一千套經史子集就不能賣與劉閣老!」
「因為劉閣老要拿這一千套經史子集挖斷世家的根!」
「我們河東裴氏也是世家高門之一,不可自毀根基!」
「兄長此話我不敢苟同。」裴紹卿道,「先不說我家,便是兄長你家,可曾受到河東聞喜裴氏的半點恩惠?」
「這個……」裴匪舒語塞。
「沒有是吧?」裴紹卿道。
「據我所知,兄長無論是在工部侍郎的任上,還是少府監任上,表現都堪稱卓著,可是裴閣老可曾為你說過半句好話?」
「在劉閣老處處針對打壓你的時候,」
「裴炎可曾維護過你哪怕一絲一毫?」
裴匪舒默然,裴炎並沒有維護他半點。
「所以,我們又何必忝著臉往上貼呢?」
裴紹卿怒道:「不認河東聞喜裴氏五房,我們就不是裴氏子孫?沒有這樣的道理,天下裴姓何止他五房?」
「我們這些旁支遠支就不是裴氏子弟了?」
「劉閣老此舉誠然是在挖世家高門的根,卻與我何干?」
「於我來說,像裴氏五房這等世家高門,敗落了才好,只有他們敗落了,我等遠支旁支才會有出頭之日!」
「兄長,你就承認吧。」
「我們不是世家子弟出身。」
「我們兩個其實就是寒門子弟!」
「所以,為什麼反要幫著世家高門說話?」
一番話,說得裴匪舒啞口無言,只能起身告辭。
「兄長,請稍待片刻。」裴紹卿回頭對崔二郎說,「二郎,去隔壁印刷局取一套刊印好的經史子集來。」
崔二郎領命而去。
不片刻,便取回一套經史子集。
裴紹卿將一摞經史子集擺到裴匪舒面前,說道:「兄長,這一套經史子集是小弟贈送你的,留著傳給子孫吧。」
「黃金滿籯,不如遺子一經。」
「我們不求成為迄立千百年的世家高門。」
「但是能有一套經史子集傳家也是好的。」
裴匪舒目光一閃,道:「如此,謝過賢弟了。」
目送裴匪舒出門而去,青玄的身影忽然出現。
「為什麼?」青玄道,「你不是本來就打算將一千套經史子集賣給世家高門?現在裴少府代表世家高門找上門來,你卻反而又改了主意?」
「誰說我又改了主意?」裴紹卿微微一笑說道。
青玄道:「既然沒有改主意,那為何拒絕裴少府?」
「原因很簡單。」裴紹卿道,「如果兄長一說我就立刻改了主意,那一定會引起裴炎的懷疑,裴炎可是宰輔,有那麼好騙?要想騙過裴炎這樣的人物,必須得把文章做足。」
「原來是這樣。」青玄恍然,「你可真是夠狡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