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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九章 鄉土文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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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樺跟畢飛雨也各得了一幅畫,不過他們一致認為於東的這幅才最好。

正如於東剛才說的,瑕疵也是藝術的一部分。

當然,往俗了說,寫錯了的題款,反而更容易引起人注意。

據傳,明朝書畫家徐文長曾經在一家點心店吃點心,覺得這家點心不錯但是生意又很差,就主動為這個小店寫了一塊招牌,就叫「點心店」,不過他特意將「心」字少寫了一點。

寫完之後,他又署上自己的別名「田水月」以證明這就是他寫的。

後來有人看到這快招牌竟然是徐文長寫的,而且還連心都寫錯了,就議論了起來。這事一傳十,十傳百,附近的人都知道這家點心店有一塊徐文長寫的招牌,上面還有錯字。

點心店來的人越來越多,生意也就越來越好。

不過後來,點心店老闆又見到徐文長,便提議讓他把那一點給寫上。

老闆想,既然少一點都能有這麼多人來看,那寫對了不是更好?

徐文長答應了他,把那一點給補上了。

不過寫對了之後,反而沒有什麼人來關注了。

所謂物以稀為貴,寫對的有很多,寫錯的卻很少。正如錯版幣一樣,要比正版值錢很多。

三人各自拿到畫之後,汪曾棋又問:「你們最近可有新作?」

余樺說,「我有一部長篇,這個月已經在《收穫》發表。」

「叫什麼?」

「《許三觀賣血記》。」

「書名聽起來挺唬人,回頭我去找來看,你們兩位呢?」

畢飛雨搖了搖頭表示沒有新作,其實也有,不過只有短篇,他就沒說。

於東想了想,把自己新書的事情說了,「我的新書剛剛寫完初稿,跟上滬有關的,還沒想好在哪兒發。」

「寫家鄉是好的。」汪曾棋笑了笑,「你的新書要是出版了,我給你作序。還有餘樺,我畢竟之前也教過你。」

余樺嘿嘿一笑,「您還記得啊。」

汪曾祺之前在魯迅文學院教過大課,自然也給余樺上過課,不過當時學生很多,課又少,後來分實踐老師余樺也沒分到汪曾棋手下,所以接觸並不多。

之前要來電話的時候,余樺覺得汪曾祺大慨不記得之前在魯迅文學院教過自己,所以就沒提這事。

於東看了看余樺,心說這傢伙藏得挺深。

不過回想一下,余樺似乎也很少提到在魯迅文學院的事情,他明明在裡面待過兩次。

汪曾棋笑眯眯地說道,「你們這一屆的學生還是比較特殊的,有很多給我的印象都很深,比如你,比如莫言,比如劉振雲……」

說起那一屆的學生,汪曾棋又來了興致,想起一些趣事來說。至於他主動要給於東他們的小說作序,似乎也不難理解。

他向來喜歡提拔後輩,阿城、鐵琳、賈平窪他們都受他提攜過,作序自然是小事一樁。

其實汪曾棋算是「大器晚成」的那一類,十年前,在文壇中,他很少被人提起,但是這些年他老而彌堅,越寫越多。

前些年,如曹禺等一些跟他同期的作家漸漸喪失藝術感覺,難以操持文學的時候,他卻在一旁不聲不響地走了出來,寫了很多優秀的作品,譬如《受戒》,是他六十歲所作,又譬如《大淖紀事》,是他六十一歲所作。

汪曾棋曾經說過,他家後院有一棵藤本植物,家裡人都不知道是什麼,因為它從不開花,有一年夏天忽然爆發似地一下子開了很多白色的、黃色的話,才知道是一棵金銀花。

他八十年代初忽然寫了不少小說,就有點像那棵金銀花。

這幾年,老先生在文壇行情見漲,也有越來越多的人喜歡他了。

於東從未來回來,知道他不僅僅是現在行情見漲,以後行情還會不斷地漲。

聊了一會兒,施頌卿在一旁問,「余樺跟畢飛雨應該已經結婚了,於東你結婚了麼?」

畢飛雨笑道,「巧了,施老師,他九月份剛辦完婚禮。」

「是嘛,那恭喜啊,你這應該帶點喜糖過來的,讓我們老倆口也沾沾喜氣。」

「是我考慮不周了。」於東笑道。

「沒事,沒事,聽到這個消息,就感覺有喜氣了。妻子是怎麼認識的?是同學還是同事啊?」

汪曾棋彈了彈菸灰,抱怨道,「你查問這麼多幹什麼?」

「我就是喜歡聽年輕人的戀愛故事。」施頌卿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於東回道,「是同事,其實去年就領證了,一直到九月份才辦的酒席。」

「現在真好啊,我當年跟他結婚,辦完手續拍完照片,就去吃了碗麵條,算作慶祝了。」

說起過往的事情,施頌卿眼中滿滿的都是回憶,「我記得那家麵館叫張記麵館……」

說到這,汪曾棋打斷了她,「怎麼叫張記麵館,明明就是二巷子飯館,就在中山公園旁邊,我記得清清楚楚。」

「你肯定是記錯了。」

「我肯定是沒記錯。」

老倆口又為那天在哪家餐館吃麵而爭辯,爭著爭著,最後兩個人都笑了。

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他們也上了年紀,誰記得對,誰記得錯,也沒有那麼重要了。

不過他們都記得,那天面很勁道,湯很鮮,陽光很艷,她一邊吃著,一邊對他笑,額頭有一層水霧般的細小汗珠。

聽著他們回憶,於東他們也都笑了,沒想到今天在這裡還能吃到一把高品質狗糧。

於東也想起去年跟程硯秋領證的時候,那時候天很冷,忽然下起了大雪,他們去吃了鴨血粉絲,身體暖暖的,那份暖和不僅來自粉絲湯,還來自於其他某種不可名狀的東西。

挨晚的時候,於東他們起身要告辭,老倆口去熱情地將他們留住。

盛情難卻,他們也就留下了。

施頌卿做了幾道家常菜,其中就有鹹菜茨菇湯,說是專門為汪曾棋準備的,其他人未必吃得慣。

本以為就是一頓普普通通的飯,卻沒想到快開始的時候汪曾棋掏出一瓶五糧液來。

「本來朋友送了六瓶,喝著喝著就剩兩瓶了,咱們將就著喝吧。」

喝就喝吧,但是於東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汪曾棋酒量奇好,酒癮奇大,喝過一瓶之後,又把最後一瓶給摸了出來。

最後幾個人把兩瓶酒解決掉,汪曾棋一個人就喝了大半瓶。

看起來他平時應該經常這么喝,施頌卿在旁邊看著勸都沒勸一聲,反而告誡他說別把於東他們喝醉了。

喝到興處,他說,看相的說他會活到九十,但是他自己預測只可以活到八十。今年他已經七十五歲,能說出這話,可見他的豁達。

他還說,菸酒是他的第一生命,文章和書畫才是他的第二生命。

為了酒,他還寫過一副對聯:剛日讀經柔日讀史,有酒學仙無酒學佛。

從汪曾棋家離開的時候,於東他們三個已經暈暈乎乎,姜傑來接他們的時候,也是頗為詫異:汪老先生這麼能喝?

……

第二天早上,於東他們幾個就去了燕京大學。

中文系系主任冷學軍來接的,一見到於東他們,冷學軍就連聲道歉,「吳校長此時還有些公務要忙,沒辦法過來接,還請見諒。」

於東他們笑著擺手,「無妨,其他人到了麼?」

「寶島的幾位作家已經到了,汪老在路上了。」

於東點點頭,「那我們過去吧。」

在路上,於東又問了寶島那邊的具體情況,才知道這次來的不僅僅是林青玄跟龍應苔,還有著名的鄉土小說作家肖麗紅。

「這次的座談會規模如何?」畢飛雨問道。

「是在大飯廳……就是我們學校的大講堂,除了一些學校的老師,學生們都是自願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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