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聽了一夜交響樂(1/2)
一說長篇的事情,就要說到身體,每次話題都繞不過,不過余樺他們幾個都是儘量不往深處談。
其實史鐵笙自己對於死亡表現得很坦然,他不諱言病痛甚至死亡,說起自己的身體,就像是在客觀陳述一件與自己沒關的事情一樣。
但是其他人卻沒有辦法做到,他們不願意在史鐵笙面前聊這些事情,即便史鐵笙自己無所謂,他們也會感覺難受。
又聊了幾句,史鐵笙聊起蘇桐:「我看蘇桐現在做了主編之後,創作熱情倒是沒下來,這幾年十幾篇小說總有了吧。」
「有了。」於東點頭,「我倒覺得,做了主編之後,他被限制在金陵,反而能夠沉下心來創作。這兩年,他就沒有離開過金陵幾次,去年能到燕京來還是借著公幹的機會,非常不容易。」
「去年我們一起去夏門領獎的時候,我感覺他也是累了,多留一天他尤其開心。」余樺笑著說道。
「你們去年……」莫言問到一半,忽然想起來,「哦,是莊重文文學獎,我差點把這個獎給忘了。」
史鐵笙拿手磕了磕輪椅,說道:「莊重文去世了。」
「去世了?」
其他三人都有些詫異,特別是於東跟余樺,距離他們去夏門領獎到現在也才過去半年多一點時間,這一轉眼,當時給他們頒獎的人卻已經不在了。
「嗯,去世了,有段日子了。你們幾個新聞看的少,沒關注到也正常。」
余樺訥訥道:「去年見面的時候,感覺他精神狀態還不錯,沒想到這麼快就走了。」
「到了他這個年紀,死亡真的就緊緊地挨在他身後,隨便哪一天,就能跟他並肩而行。所以沒有什麼好驚訝的,時間到了而已。」
史鐵笙忽然又說到死亡,於東腦子裡立馬浮現出他曾在《我與地壇》裡面寫過的一段話:但是太陽,他每時每刻都是夕陽也都是旭日。當他熄滅著走下山去收盡蒼涼殘照之際,正是他在另一面燃燒著爬上山布散烈烈朝暉之時。
這段話,很能解釋史鐵笙的生死觀。
余樺他們不想再聊死亡這個話題,所以不得不儘量略過莊重文去世這個消息。
莫言乾脆散了圈煙——他原本打定主意今天一根煙也不往外遞,要把輸給余樺的那包煙抽回去的。
三人的煙剛點著,余樺抓過於東的胳膊,看了看他腕上的表,一臉奇怪道:「都三點了,怎麼還沒到。」
「什麼還沒到?」
「劉振雲跟遲子健,他們說了要來,我沒跟你說麼?」
「沒啊。」於東認真想了想,余樺確實沒跟他說過這事。
旁邊的莫言也是一臉莫名,「我也沒聽你說啊,遲子健這時候怎麼在燕京,她不是在老家作協了麼?」
「說是有點事情過來一趟,誰知道呢。」
劉振雲、遲子健跟莫言以及余樺,他們四個算起來應該是同班同學,都是大前年年底從魯迅文學院畢業的。
這時候遲子健還年輕,雖然作品不算少,但是名氣相對於在座的各位都要小,包括於東在內。
劉振雲年紀大些,拿過不少獎,名氣也大些,卻也比不過莫言跟余樺。
主要是他們的風格也差得很多,劉振雲是高考狀元,燕大文學系畢業生,實打實的「科班」出身,他寫作有個特點,喜歡把什麼事情都掰開了揉碎了寫。
喜歡他的人會說他寫得細膩,不喜歡的人則會詬病他行文絮絮叨叨,不利落。
於東正想著他們兩人的事情,一個年輕女人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人還沒到,爽朗的聲音卻已經傳到於東他們耳邊:「你們幾個貓在這裡,可讓我好一頓找,這下午頭的太陽也太毒了點,踩著高跟鞋感覺腳底板都燙。」
來的就是遲子健了。
她穿得挺職業范,黑色長褲,白色襯衫。她不僅聲音爽朗,長相也挺大方,濃眉大眼,一說話就笑,一笑嘴角就浮現出兩個梨渦。
走近之後,她笑著跟余樺他們幾個打招呼,到了於東這裡的時候,她做了一個誇張的撫掌動作,「你肯定就是於東了,這看起來也太年輕了,你也沒比我小几歲吧,怎麼感覺跟差著輩似的。」
「遲老師說笑了。」
遲子健嘖著嘴,目光在幾個男人身上掃過一遍,笑道:「我估摸著,是因為他們幾個糙漢子在旁邊做背景,給你襯托得太明顯。」
這話立馬惹得余樺不高興了,「你誇人就誇人,可不要捧著一個,踩著三個。」
「那我說的是實話嘛。」遲子健攤了攤手,「我還是建議你們少跟於東站一塊,真讓人感覺差著輩。」
史鐵笙笑著說道,「我倒是無所謂,本身我跟於東就差著輩。不過怎麼就你一個來了,劉振雲呢,沒跟你一起來?」
「史大哥,你為什麼會認為我會跟劉振雲一起來,你不說我都不知道他也要來。」
史鐵笙看向余樺,「是他沒說清楚,只說你們兩個要來,沒說是分開來。」
「我說他們兩個要來,也沒說是一起來吧。」余樺吐了口煙,指了指遠處,「這說曹操曹操到,這不就來了。」
其餘人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梳著歪分,穿著白色汗衫的文藝二流子走了過來。
說他文藝,是因為他留了一頭快到肩膀的長髮,頗有文藝青年的風範。
說他二流子,是因為他長得很瘦,穿的衣服又松松垮垮,走起路來也是歪頭歪腦,一點正形都沒有。
於東倒是沒想到現在的劉震雲會這麼瘦,這麼不修邊幅,他對劉振雲的印象都是從電視裡得來的,那時候劉振雲功成名就,穿著打扮十分講究,跟眼前判若兩人。
劉振雲走到跟前,立馬握住史鐵笙的手,「鐵笙老師,別來無恙啊,你最近的作品我有看過,實在是發人深省,令我受益匪淺。」
拍完了史鐵笙馬屁,他又在其他幾人身上拍了一套連環屁,「余樺你也是啊,《活著》我看了,你這次風格改變很多,也十分成功,聽說要拍成電影了,恭喜恭喜……」
到了於東這裡,劉振雲的馬屁拍上了天,「於東老師,我一直非常喜歡你的書,之前都是心嚮往之,今天總算得見真顏。我一定要請教請教你,這小說到底怎麼寫才能寫得像你這麼好。你那個《寡婦之死》,拍成電影剛上映,我一直找著機會去看,就是沒找到。」
於東被這一記露骨的馬屁拍得胸口發悶。
旁邊的余樺將於東往後拉了拉,「你別管他說什麼,這傢伙蔫壞,嘴上拍著人馬屁,肚子裡都是壞水。」
於東笑著說道,「劉老師太過客氣了,要說請教,該是我請教你才對,你的小說我都看過,那才叫發人深省,振聾發聵。剛才余樺說你要來,我這心裡直發毛。劉老師要是泰山,那我就是那路邊的一抔爛泥巴……」
劉振雲舔了舔嘴唇,反倒不好意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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