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九章 薄醉(2/2)
但李曉棠不知道的是,這三個人在外面等了他一個多小時,早就凍得懷疑人生,現在見他到了,自然也看到了脫離苦海的希望,怎麼能不高興。
李曉棠到了跟前,余樺一把將他的雙手握住,「李老師啊,盼星星盼月亮,我們可算是把你給盼來了啊。」
余樺一握住李曉棠的手就不願意鬆了,這手太暖和了!
畢飛雨也把住李曉棠胳膊:「路上幸苦,路上幸苦,走,我們先去酒店,帶你暖和暖和。」
李曉棠感受著兩人的熱情,有些手足無措,他本來就不是那種熱鬧的人,平時少言寡語,跟蘇桐以及畢飛雨雖然認識,但相交並不算深。
這時他雖然感動,卻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他又看向於東,問道:「這位是?」
「哦,你還沒見過啊,他就是於東。」畢飛雨介紹道。
「果然,我就說應該是於東,你好,你好,我是李曉棠。」
「你好,你好,歡迎來到金陵。」
李曉棠中等個子,長相端端正正,跟他母親更像。雖然已經四十多歲,但是看起來只有三十左右,顯得有些木訥、靦腆。
幾人也不想在寒風中再多寒暄,便趕忙叫了車去到金陵飯店。
飯店包廂的暖氣讓於東他們幾具快凍僵的身體慢慢復甦,余樺他們幾個舒舒服服地點了支煙,吞雲吐霧起來。
「李老師,這次到金陵是來投稿的麼?」畢飛雨問道。
李曉棠點點頭,隨後從包裡面掏出一沓稿子:「寫好有一段時間了,才想著過來送,請幾位斧閱。」
「斧閱不敢當。」
余樺從李曉棠手裡接過稿子,沉甸甸的,看了眼後面的手寫頁碼,總計316頁,大概七八萬字。
「小說有名字了麼?」余樺問。
「暫擬叫《門規》,回頭給蘇主編看過之後,還要聽聽他的意見。」
聽到「門規」兩個字,於東來了興趣,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畢飛雨。
這部小說跟畢飛雨可謂淵源不淺。
張一謀後來拍了一部電影,名字叫《搖啊搖,搖到外婆橋》,也是他跟鞏莉的分手之作。
這部電影是根據畢飛雨的小說《上滬往事》改編的,但是《上滬往事》卻是從《門規》來的。
三人傳著稿子,慢慢看了起來。
其實於東看過《門規》,不過還是跟著一起又看了一遍。
等到三人看完,還沒要發表意見的時候,蘇桐卻來了。
蘇桐一來,見他們三個手裡捏著稿子,當即佯怒道:「人家給我送稿子,你們倒是先看了起來。」
「我們給你做個急先鋒,幫你把把關,天大的好事,你倒不開心了。」余樺笑著說道,「我覺得這部小說……」
蘇桐連連擺手,「別提意見,不然影響我判斷。」
他將稿子收了收放進袋子裡,隨後對李曉棠說,「這稿子我就收著了。」
李曉棠點頭,「本來就是送給你的。」
「菜點了麼?」蘇桐問於東。
於東看向余樺,「點過了,今晚余大師說了,他請客。」
蘇桐笑道:「呦呵,那今晚得多吃點,上次想吃你個涮肉,臨了還是於東請的。」
「這能怪我麼,上次是他硬搶了我請吃飯的機會,我還沒找他算帳呢。」
「得了吧你。」蘇桐打趣了一句,看向李曉棠,「曉棠哥,最近老先生身體如何?」
「到這歲數了,一日不如一日,特別是到了冬天。有時候我去看他,他跟我說骨頭冷,其實根本不冷,屋裡面很暖和。」
「有時間還是要去看看他老人家。」蘇桐嘆道。
「他有時候也會提到你們幾位,知道我要過來,還囑咐我跟你們要稿子,我姐姐也說了稿子的事情。老頭子心裡還是掛著年輕一輩的作家,老了老了,還想幫著做點事情。他現在看書也費勁,但是有了好稿子又堅持要看,我姐管不住,我更管不住。」
幾個人說話的檔口,菜上來了,余樺開了瓶白酒,幾個人分了。
李曉棠不喝酒的時候,一般不主動開口說話,但是喝了酒之後,這話就多了起來。
畢飛雨跟余樺話也多,但是趕不上李曉棠一個人的。
他變得善談起來,也變得有趣起來。
「今年我父親過生日的時候,陳鐵笛主席去我家見到我,特別詫異,問我為什麼也去了。我比他還詫異,我父親生日,還有人問我為什麼會去,這不可笑麼?但是這也不怪人家,他不知道啊,還以為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工作人員。我自己也不好說,還是旁人給解了圍,說我是巴今的兒子。」
李曉棠這話不是沒有緣由的,確實有很多人只知道巴今有個女兒李曉林,卻不知道還有個兒子李曉棠,因為李曉棠從不在外面主動說自己是巴今的兒子,巴今出席的公眾活動他也不參加。
但是於東他們還是非常詫異,李曉棠人在政協工作,陳鐵笛作為政協一把手,竟然不知道他是巴今兒子,可見李曉棠的保密工作做得有多好。
「我跟程永興大學的時候就認識,但他也是後來才知道我父親是誰。」
李曉棠和程永興都是震旦大學中文系畢業的,李曉棠似乎要高一屆。
其實於東他們都能感受到,說起這些趣事的時候,李曉棠的心情是複雜的,他崇敬父親,拿父親做榜樣,卻又希望把自己跟父親分離開。
這事於東他們沒法勸,只能跟著一起開開玩笑,喝喝酒。
飯吃完後,於東給李曉棠在金陵飯店安排了住宿,然後他們幾個各回各家了。
蘇桐騎車來的,也騎車回去,他酒量還行,又只喝了二兩酒,應該是沒問題。
不過他騎上車的時候,三人還是試探了他的狀態,「行不行啊。」
蘇桐揮了揮手,「薄醉,薄醉。」
他說的薄醉是燕師大的一個典故,楊敏茹老師教古典文學課的時候經常提到李清照,講到薄醉,怕學生不懂其中意蘊,常常言傳身教,在講台上搖擺起來,還說薄醉是舒服的醉,走路像是踩在棉花上。
很多中文系的學生都對薄醉的狀態很好奇。
於東也跟同學們去過大排檔,試圖尋找薄醉的感覺。
蘇桐騎上車,於東他們三個在後面盯了一會兒,見他車跡穩直,一點都不搖晃,便放下心來。
於東調侃道:「還是沒到薄醉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