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九章 紅血與黑浪(2/2)
長杆在錘子的敲擊下不停震動,細微密麻的震感將他的手震得通紅。
老船員看了兩眼,將菸嘴吐進海里,冷哼一聲。
只有是有些經驗的船員,都知道幹著活手套是必不可少的。
對於這個不懂得尊敬前輩,滿身是刺的愣頭青,讓他受點教訓是十分有必要的。
飛鳥清晰聽到了冷笑,咬了咬牙,脫下衣服,抱在手上,不僅沒有泄氣,反而敲擊更加賣力。
但很快,船長就注意到飛鳥,他和飛鳥父親是好友,將自己右手上手套脫下,扔給了飛鳥,
飛鳥回頭一看,驚喜道:「船長!』
船長拍了拍飛鳥的肩膀,鼓勵道:「好好干,海豚們總是會沿著遷徙路線來到太地町,這數千年來都未曾改變,我們只需要等待它們的自投羅網就好了。」
「嗨!」
畢方站在山巔上,雙臂懷抱,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卻無動於衷。
現在去阻止,只能阻止這一次,可還有明天,後天,下周,下個月,一年又一年。
居高臨下的俯視海豚灣,畢方可以清楚的看到,十幾艘漁船排成一排,船員將一些長杆放進水裡,杆尾有凸緣,接著用錘子敲打桿頭。
由於鞭梢效應,只需要在桿頭施加一個較小的力,杆尾就能形成較大的震動,震動傳聲,這就形成了一道聲牆。
海豚對聲音極其敏感,敏感到很多人都感到可不思議。
據理察所說,所有海豚館的中樞都是「魚屋」,無論你去哪個「魚屋」,都會發現成箱成箱的Maalox和Tagamet,這兩種都是減少胃酸分泌的藥物。
之所以會出現在這,是因為所有海豚都得了胃潰瘍。
它們壓力過重,重到不堪重負。
這點和人類幾乎一樣。
只要看到它們在大海的樣子,才能明白,這種囚禁是行不通的。
海豚是聽覺動物,聽覺是它們的主要感官,人類最先進的聲吶,若是和海豚的相比,也是小巫見大巫。
它們可以輕易「聽穿」在海洋里的人類,聽到你因為落水而緊張不安的心跳,你的骨骼,你是否懷孕,光靠聲音,海豚就能獲取大量信息。
海豚被捕後,被投入一個混凝土澆築的池子中,周圍是一圈又一圈尖叫的觀眾,每晚閉關後,還有容忍不停運轉的各類機械。
如同人類被撐開眼皮,在眼前放了一盞二十四小時不熄的大燈。
巴爾的摩國家海洋館剛開始運行的時候,陸續有海豚死去,工作人員想盡辦法都沒有做到讓它們存活下來
最後他們才發現,原來是過濾系統噪聲太大,晝夜不停的噪聲壓力要了海豚的命。
聽覺是海豚的首要氣管,也成了它們在太地町最致命的弱點。
漁民利用海豚對聲音的敏感,駕著十幾艘小船開往海豚聚集的海口,人為的在海中製造噪音,從船上將一根長杆置入海中,不斷敲打並製造出一排聲浪,形成音牆,目的是讓海豚這種主要依靠敏銳聽覺生存的動物受到驚嚇,把成百上千的海豚驅趕到海岸。
海豚都在逃命,逃離那道聲牆。
最後,漁民們會開船將海豚驅趕到用漁網封鎖的礁湖之中,開始對這些被折磨的痛苦不堪驚慌失措的海豚們舉起屠刀,痛下殺手。
隨著一點點的敲擊,飛鳥很快就注意到了不同,原本平靜的海面似乎開始變得躁動不安。隨著漁船排成一列,形成半包圍朝著海豚灣,忽然有海豚躍出海面,但是這些海豚並不像飛鳥往常在沙灘上看到的那樣,靈巧的跳入海洋,卻是重重地砸在了海面之上,掀起浪濤。
不知為何,飛鳥害怕了,手上動作慢了下來。
「餵!小子,不要停下來啊!」旁邊的老船員見狀直接往飛鳥的胭窩處踹了一腳,將其踹跪在地,他大聲喝喊,「現在可是關鍵時期,不要讓任何一隻海豚逃掉!它們可是會通風報信的!』
飛鳥的膝蓋骨與甲板碰撞在一起,劇烈的疼痛讓他迅速清醒過來,想到即將要到手的鈔票,他艱難站起,繼續敲擊。
有了第一頭,很快,越來越多的海豚從水中跳出,破開海面,跌落進水中。
它們本是海洋中的精靈,可現如今,連如何游泳都好像忘記了一般。
藍色的海面很快被白色的浪花所擠滿,放眼放去,全是白色的泡沫。
很快,包圍圈就縮小了一半,朝著海豚灣緩緩靠近。
聲牆如同一張大網,將所有海豚網住,拖向窄小的海豚灣。
已經有海豚進入了海豚灣,岸邊的漁民大聲叫好,有人甚至迫不及待地滑動小船沖向海里舉著手中的長鉤刀,朝著向淺談游來的海豚靠近,
長鉤刀在陽光下閃著凶光,這是古代海戰中專門用於破壞敵艦設備的鉤割工具。
形制是一根很長的杆子上綴縛圈寵一把銳利的鉤形刀,接近敵艦時伸出鉤刀,鉤割敵艦桅惋的繩索,使其帆布落下從而失去風動力,便於接船作戰。
跳入海的漁民沒有胡亂刺擊,而是專門尋找哪些品相糟糕的海豚,這些海豚沒有價值,僅是飼料。
某個漁民忽然發現一條受了傷的海豚朝他游來,似乎是想要尋求幫助,看到這一幕,漁民握住長鉤刀,突然刺進海豚的脊柱,像勾繩索一樣勾住了脊柱,甚至連血水都沒散開,海豚便被漁民和同伴拉上小船。
海豚的脊柱神經和金屬摩擦,產生了劇烈的痛感。
刺耳的慘叫聲響徹整個海豚灣。
同伴的慘叫,四面八方的刺耳聲牆。
受到驚嚇的海豚在海灣內四處游竄,周圍的海水已被同伴的血水染成紅色。
母海豚試圖告知幼海豚有危險,並為了保護它們而發出了極度痛苦的鳴叫。
大量失血,再加上疼痛難忍,受傷的海豚根本無力抵抗。
越來越多的漁民加入,血水蔓延開來。
漁民的臉上洋溢著豐收的笑容,第一波就如此豐厚,可想而知今年一定是個豐收年。他們將海豚拉上漁船,割斷它喉嚨,砍開脊髓,留在船上,任其自然死亡。
一頭接著一頭。
海上翻湧著紅血與黑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