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哇,畢方死了。(1/2)
聲浪在冰塔林間炸開翻滾,迅速的擴張,掩蓋住了咆哮的風聲,讓空氣為之一靜。
所有人都抬起頭,燈柱射去,破開無邊的黑暗。
那是......黑暗中,天地盡頭隱約有煙塵滾滾捲起,如同一條黑色鐵蟒翻滾,又仿佛聲的鞭子抽打著這小小的沙盤,碎石震動著掉入冰川,無形的壓力讓所有人窒息,眾人後退兩步,急忙向四周看去。
隊伍中的夏爾巴人瞳孔微微戰慄,看見了,他們全都看見了!兩側雪峰之上大片的積雪簌簌地往下滑落,整個雪殼正在剝落,捲起了漫天的雪塵。雪崩已經成形,數百萬數千萬鈞的積雪即將如狂潮捲來,雪谷里的一切都會被埋葬。
雪崩!
是雪崩!
神女峰發怒了!
幾位夏爾巴人解開腰間的繩索扔下背包就要逃跑。
依舊停留在長梯上畢方見狀怒吼:「不要跑!」
雪崩的速度平均可以達到四五十米每秒,只要不到一分鐘,他們就將被徹底淹沒,任何試圖逃走的行為都是天真的!
可災難之下,夏爾巴爾根本顧不上思考,最基本的生物本能已經支配了他們的大腦行為,或許極度緊張的大腦早已屏蔽了一切外界信息,他們根本沒聽到畢方所說的話。
這是大忌也是通病,無論是你懂還是不懂,面對生死,你的大腦很難正常運轉!
其中一位夏爾巴人扔下行囊,抓住一旁老人的肩膀要背起他逃走。他也許還能救一個人,他是夏爾巴人,高山的兒子,是村子裡力氣最大,身體最好的,奔跑起來像駿馬一樣快。
愛登堡卻伸手阻止了他:「不要管我,別忘山下跑,往旁邊跑。抓著這個小包袱,如果你能活著回去,告訴留在山下的朋友們,說我死在了神女峰下。」
「雪崩在這個狹窄的地方會很可怕,你向下需要跑出幾里甚至十幾里才能逃過,往旁邊跑,你要跑得像風一樣!快走,不要浪費時間。」爵爺按住他的頭,「你帶一個人,也會死在這裡。」
年輕的夏爾巴人愣住了,可咆哮的天山容不得他的大腦多作思考,望著面前的老人,年輕人抓起那個小包,又拉著爵爺的手臂,輕輕一翻就將老人背著背上,可他剛要跨出一步,手臂卻被另一隻鉄鉗一樣的手掌牢牢箍住。
「往這邊跑!」
風圍著峽谷呼嘯,風裡仿佛有野獸和妖魔在吼叫,就要從虛空中撲出來撕碎他。吼聲低沉空曠,像是狼在月下的長嚎。
梯子在不停抖動,畢方望著已經開始奔逃的夏爾巴人,和愣住原地的隊員,抽出大腿一側的獵刀,狠狠劈向長梯連接處的長繩。
【老方你瘋了?你在幹什麼?】
【掉冰川自殺嗎?】
【完了,雪崩,雪崩!】
【這是神的怒火,是自然對人類的懲罰!】
【他媽的哪來的神棍?】
數以百萬記的流動彈幕淹沒了整個直播間。
雪崩!他們居然他媽的在親眼見證雪崩!
怎麼辦,該怎麼辦!?
無數人此時急的跳腳,北極圈內的艾蒂安、埃爾萬,太平洋彼岸的彼得,馬修,世界各地乃至小島的觀眾,此時的心臟都被無形的大手死死握住,他們看著利刃如切紙般斷開繩索,整架梯子頓時失去平衡。
可畢方沒有停手,順著手臂上的力量,沿途切斷了另一側的繩索,兩個梯子徹底斷開!
「你瘋了嗎!」
還處於呆滯中的羅布看到畢方砍斷繩索,梯子直直朝下墜去,原本凝滯的大腦再次運轉,大喊出聲,但下一刻,他的瞳孔急速收縮。
失去頂部支撐的梯子向下墜去,可在梯子即將撞在冰川壁上時,一條腳穿過梯杆,猛然蹬在冰壁上!
畢方全身如同弓起來的大蝦,目光死死盯著面前的冰壁,仿佛絲毫沒有被頭頂的雪崩影響,全身血液在心臟的泵動下如漿般灌注進腿部,隨後狠狠一蹬。
原本下墜的長梯止住勢頭,甚至向著反方向倒去!
「臥槽!」宿舍內的吳剛猛然跳起,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幕,冰川上搖晃的長梯無論是上去還是下去,都很危險而緩慢,而時間,是此刻最為寶貴的東西!
可誰能想到居然能用這樣的方式重返地面?
長達四米的長梯迅速向著地面倒去,畢方縮回右腳蜷縮起身子,將整個人縮成球形,在身體與地面接觸一剎那鬆開長梯,朝著側面翻滾。
在一系列卸力操作之後,渾身沾滿干雪的畢方翻滾起身抓住面前年輕人的手臂,年輕人痛得面容扭曲,那強大的握力仿佛要捏斷他的臂骨!
「往這邊跑!」
往哪跑?
羅布等人還在疑問,可身上繩索傳來的拉動力讓他們本能的跟著畢方奔跑起來,在死亡下爆發的本能,幾乎讓他們爆發出了比平原奔跑還快的速度!
人越緊張,身體動作便會被本能支配,或是腿軟或是逃跑,而非思考過後的大腦,再恩愛的夫妻遇到危險也可能各自逃跑,這不是薄情,而是本能,只有極少數的人能在高壓下克服本能保持正常思考,很不幸的是,在場眾人,只有畢方和爵爺能夠保持這種狀態,前者是長期進行高壓活動擁有抗性,後者純粹是閱歷經歷帶來的冷靜,可惜的是,即便是爵爺,此刻也沒有好的辦法。
雪崩,這是天災,沒有人力能夠抵擋天災!
所有人的心都被死死攥住,數以百萬記的人們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飛速奔跑的身影。
畢方,你有辦法嗎?
此時的畢方沒法解釋也不用解釋,他抓著手中的繩索,引導著所有人的方向,他只要讓他們跑起來就好了!
地面的震感越來越強,附近的山雪在一個接一個的崩塌,仿佛連鎖反應般墜入山谷,填補著這個深不見底的淵窟。
直至事發二十秒後,屏幕上的彈幕已經徹底消失,所有人的手指都已僵硬務必,他們看到了,望到了,見到了,那勢不可擋的冰雪!
來了,近了,那是山在咆哮!
四面八方,滾滾雪浪向著眾人匯聚。
大半個身子被拖著的愛登堡輕輕嘆了口氣,感覺到心底沉重的倦意。
要死了,他終於可以直面自己的猶豫和疲憊。他曾是個擁有無窮精力的人,被公認為是世界旅途最長的人,可此時只感覺到力量耗竭般的痛苦。
「我就要葬身在這裡了,終究不能回到加都,去看看那裡新出現的猴群了。」老人想。
他想要坐下,他也想休息一下了,就像畢方說的那樣。
可惜休息之後,再也探索不了自然了,大自然的奧秘對於他而言,是永遠也探索不完的,死在神女峰下,長埋冰雪之中,或許等以後挖出來還是新鮮的。
爵爺沒有感到害怕,因為很久之前他就曾想到自己會這樣死去,孤獨而無力的死於自然之中。
可惜,自己或許還能為世界做到更多。
世界是個大茶館兒,有些人吵鬧,有些人靜靜地不說話。聲音大了才能吸引別人的注意力,漸漸地,大家都去聽那些吵鬧的人說話了。
爵爺做不到吵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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