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八章 尼羅河(2/2)
「也許很多人會懷疑熱帶沙漠適合人類生存,這當然是有道理的,但放在特殊的歷史時期,特殊的環境下,就有了例外。」
【這麼複雜的嗎?】
【人類發展最終還是要靠地球給臉色啊】
「還有更複雜的。」
畢方隨手摺下一根狀似蘆葦的紙草。
「熱帶沙漠有兩點特徵,一是沙的流動性,決定了其能填平溝壑、卻壘不起高山,所以沙漠地區一定是地勢平坦,別看沙丘好像很高,但幾十米,一百米,就是一個小土坡而已。」
「二就是極端乾旱的氣候,決定了沙漠環境下,水分的蒸發量極為驚人,同時,沙質地表的水分滲透性較好,對地表水的吸納能力較強。」
「看似這兩點沒什麼要緊,卻對埃及早期文明的形成和發展極為重要。」
「地勢平坦,所以尼羅河泛濫時便可以覆蓋到較大的範圍。」
「其次,當流域周邊的沙漠,在汛期被尼羅河泛濫的洪水裹脅的沃土沖刷後,就有可能形成肥沃平原。」
「而當尼羅河泛濫後,由於蒸發量巨大,以及和地表滲透性強,這些優勢,再加沙子削山填溝的天然特徵,所以汛期過後的尼羅河周邊,並不會出現大型的湖泊和沼澤。」
「要說這一點,現在來看或許會因嚴重缺乏天然的蓄水功能而成為極大的弊端,但在五六千年前,這一點卻恰好對埃及的文明發展十分有利。」
湖沼具備天然蓄水功能,可開發利用的難度較大。
要用於農業,那就需要人類去築堤修壩,開渠引導。
至於沼澤,開發成農田的難度更大。
數千年人的埃及人只能靠天吃飯,技術和資源儲備極端落後,根本無法對湖沼有效利用。
別說修堤壩了,連水渠都不怎麼會用。
沒有那個能力。
尼羅河下游的特殊地理環境,正好不具備形成大型湖沼的可能。
泛濫過後的流域周邊,有充足的水和沃土成為初級農業的最合適場所,埃及農民也可以盡情播撒和收穫。
這一點是其他許多地區不具備的。
「黃河的中下游,直到三皇五帝時期,人類還在拼了老命的跟洪水做鬥爭。」
「一直到大禹治水成功,我們才總算有了一定規模的農田,能夠從中獲取足夠的資源,進而支持自己完成由原始部落向國家文明形態進化。」
「大禹死後,它的的兒子啟建立了中國歷史上的第一個朝代夏朝。」
【大禹牛逼!!】
【社會我禹哥!】
【還得是我們!】
畢方笑了笑。
「華夏面臨的生存壓力更大,所以快速點出了堤壩和水渠科技,能夠利用湖泊,反倒是發展的後來居上。」
「現在的熱帶沙漠環境與尼羅河,哪裡還有人類良好的生機,可是此一時彼一時,幾千年前兩者的巧妙結合,孕育出了古埃及在當時領先的文明。」
「我們拓展開來便會發現,上古時期的先進文明國家,其基本面與尼羅河極為相似。」
「四大文明古國中,除了埃及,巴比倫所在的兩河流域中下游,印度所在的印度河流域中下游,都是大型河流與熱帶沙漠環境的結合,只有華夏例外。」
會發大水的都逃了。
不發大水的沒點出更高的發展科技。
只有華夏是蠍子粑粑獨一份,不僅沒逃,還把大水給治了。
「總之,因早期人類極端低下的改造自然的能力,文明的出現和發展極度依賴於先天的自然環境,人類主觀能動性的作用顯得過於渺小。」
「這種情況下,只有先天環境非常合適,只需人類掌握少量低級耕作技能,便有生產出足夠食物的地方的可能,才能最早誕生出文明國家。」
「所以一切都不是靜止的,總在不斷變化。」
「文明發展之初,這種熱帶沙漠與大型河流的結合有明顯優勢,但隨著人類文明的進步,其弊端也逐漸顯現。」
「沙漠化的土地其開發潛力畢竟有限,當人類的技術發展到有能力對湖沼之類較高難度地塊進行充分開發利用後,埃及就會被後浪拍死在沙灘上。」
「四大文明古國中,華夏的成型雖較晚,但卻後來居上,一舉成為其中的老大。」
「印度文明崛起於印度河流域,但其文明中心隨著恆河流域的開發而轉移。」
「巴比倫所在的兩河流域,雖然在中東一直是保持了一流地緣板塊的地位,但這種地位的保存,很大程度上是靠其地緣區位的優勢,但憑其板塊本身的生產潛力,早已被中印甩了很遠。」
「埃及雖是四大文明古國的先行者,也是衰落最徹底的。」
「隨著其他板塊陸續開發,先後超越埃及的綜合實力,而當這些板塊的地緣實力發展到有能力對外擴張時,埃及又被淪為外來勢力的征服對象。」
「波斯、馬其頓、羅馬、拜占庭、阿拉伯、奧斯曼土耳其帝國,都強勢將埃及納入過自己的版圖。」
【哎,風水輪流轉啊】
【沒有永遠的帝國】
【是不是要結束了?】
畢方用指甲將剛剛隨手摺下的紙草莖的外皮剝去,又用小刀順生長方向切割成長條,並橫豎互放。
「看到我手上的『蘆葦』了嗎?這其實不是蘆葦,而是紙草,是一種形狀酷似蘆葦的植物,盛產於尼羅河三角洲。」
「想我這樣切割然後交疊,接著用木槌擊打,使草汁滲出,乾燥後,這些長條就永久地粘在一起,最後用浮石擦亮,就能作為紙張使用。」
「這就是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書寫載體——紙莎草紙,成為後世學者研究古埃及文明的重要文獻。」
「但由於紙草不適宜摺疊,不能做成書本,因此須將許多紙草片粘成長條,並於寫字後捲成一卷,就成了捲軸。」
「所以我們經常可以看到西方的一些古老文獻都是捲軸,如果是在古代,或許我這一次的冒險經歷就會被記載在這樣的捲軸之上,世代流傳吧?」
將一個小知識作為最後的結尾,畢方不再拖延,對著逐漸高升,飛過尼羅河對岸的無人機比了一個二指禮。
「這一次的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但這並不是結束,我是畢方,我們下次再見。」
伴隨著無人機飛過尼羅河,穿過小綠洲,最終畢方化作一個黑點。
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