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九章 夜臥茅廬風雪聲,我們幫你去挖坑。(1/2)
雪花無聲落下,兩人就這麼愕然相顧,一時誰也沒有說話。
原本應該驚喜才對。可此時此刻,兩人心中只有驚訝。
「表哥,你怎麼在這?」姜藥忍不住問道。
想不到這麼巧。山北世界如此廣袤,竟然都能遇見穆鉞。
算起來,和穆鉞已經十年不見了。
本來還以為他好端端在中域當著周國的州牧,誰知淪落至此。
「龍城。」穆鉞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扔下柴刀,站起來迎向姜藥。
他也沒有想到,在此八年了,會遇見姜藥。
做夢都想不到。
「鉞郎…」一個裘衣女子從茅廬中出來,「你和誰說話?」
這女子同樣頭髮花白,面容滄桑,可仍然能看出美麗的風姿。
竟然是天鉤門的溝子,曲鋏!
曲鋏一眼瞅見姜藥,忍不住露出驚愕之色,「是你?」
姜藥點點頭,語氣清幽的說道:
「是我。當年我在魅貘軍中俘虜了你,然後又放了你。」
「誰知你跑到中域,把他拐到了這裡。」
他哪裡還不知道,穆鉞是被曲鋏帶到這裡的?
天鉤門和劍門爭鬥失敗後,舉宗投靠魅貘族,成為幫助魅貘對付人族的神洲叛徒。
所以,她才能以人族身份在魅貘軍中任職。
不過曲鋏可是土生土長的塞外人。她出生時,天鉤宗已經替魅貘效力幾千年了,嚴格的說,她本人算不得是神洲叛徒。
可若不是她,穆鉞怎麼可能會來這個鬼地方?
「龍城,你不要怪你表嫂。」穆鉞苦笑著說道,搓搓滿是老繭的手,「她不是故意騙我。」
姜仲達有些無語。
行,你自己都這麼說了,那我還能說什麼?他對曲鋏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真是想不到,你我兄弟還能在此重逢。」穆鉞語氣感慨,露出既驚喜又蒼涼的神情。
曲鋏則是撩撩花白的頭髮,風韻猶存的笑道:「外面太冷,你們兄弟進屋烤火吧。」
說完,俯身抱起穆鉞劈開的柴,推開柴扉,請姜藥進去。
姜藥和小黑進入茅廬,看到裡面極其簡陋,只有土炕、木桌、木碗、灶台、獸皮、肉乾等物。
中間燒著一個大火堆,跳躍著紅彤彤的火焰。火焰之上,吊著一個「咕嚕咕嚕」的陶罐,冒著白白的熱氣。
茅廬向南還有一個窗牖,雪光映照,並不昏暗。
這一幕,讓姜藥想起了當年還是凡人時的日子。
滿滿都是凡世中的紅塵煙火氣。
曲鋏搬來一個木墩,讓姜藥坐在火堆前,又用木杯沏了一杯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做成的「茶」給姜藥。
「表弟,慢待了。」她的稱呼倒是很不見外。
穆鉞也沒閒著。他取出一塊肉乾,似乎是某種野獸的後腿,放在火上烤,烤的油直冒。
姜藥頓時感到暖和了很多。毛茸茸的犬侍衛蹲坐在他旁邊,也看著旺旺的火苗。
阿九也很快恢復了精神,鑽出姜藥的袖子,在火堆便盤成一團,吐著信子。
這進入山中禁法空間之後,姜藥沒了法力修為,
八天下來真是又冷又累。
到了這裡,總算喘了口氣。
表兄弟二人在窗前烤火,聽著外面的風雪聲和柴火燃燒的噼啪聲,一時間都是默然不語。
還是姜藥率先打破了沉默。
「表哥,你不是在大周做冼州牧麼?為何來到此間?」姜藥一邊脫下潮乎乎的外套,一邊拿起一根木柴,放在火堆上。
「舅父和舅母知道你在這裡麼?」
他看著穆鉞滿面滄桑的模樣,當然不會無動於衷。穆鉞不到八十歲,對於高級修士來說還算是個少年。
可是如今,他竟然像個老人了。只有一雙瞳孔,還算清澈明亮。
這些年,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這裡是禁法空間,姜藥沒有修為法力,也看不出穆鉞夫婦是不是已經化凡了。
「八年。」穆鉞說道,「我和你表嫂在此八個年頭了,曾經生過一個孩子,凍死了。」
「這些,你舅父還不知道。」
穆鉞的目中映照著溫暖的火焰,卻無法遮掩那一絲悲哀的意味。
不知是為了那凍死的孩子,還是為了這些年的遭遇。
「八年前,她從西域來找我。說你放了她。她看到魅貘對神洲人族的殘忍,決定棄暗投明,為神洲抵抗魅貘。」
「她還決定,回到天鉤門,帶走天鉤門的資源,帶走願意回歸神洲的同門。」
「她是天鉤門的鉤子,地位僅次於宗主,只要她努力,完全有可能帶著宗門回歸神洲。」
姜藥明白了一些,「所以,你就陪著她一起回天鉤門,來到山北世界?」
穆鉞點頭,「不錯。因為路途遙遠,我不放心她一個人。所以我就辭去了州牧官職,讓藥釵接任,自己陪著她北歸。」
「我有父君的令箭,她有魅貘汗廷的腰牌,所以順利出塞,穿過遺棄草原,來到雪域上的魅貘祖廷。」
「整個天鉤門的弟子,都居住在魅貘祖廷附近。因為那裡是魅貘汗國最繁華的地方,也便於魅貘汗廷對他們的監視。」
「我們回到天鉤門,你表嫂一說,宗主也同意了,決定帶著數千門人,秘密回歸神洲。我代表大周朝廷,也許諾了官職封地。」
「於是,我們就假傳魅貘可汗的調令,大搖大擺的南下,並沒有引起懷疑,因為魅貘可汗曾經多次徵調投靠魅貘的人族。」
「本來若是順利,完全能回到神洲,太陰山就有神洲大軍。可倒霉的是,路上遇見了一個很大的禁法空間。」
「數千人一下子沒了修為,只能在禁法空間裡慢慢南下,速度頓時大降,就難以逃脫了。」
「不久之後,我們還沒有從禁法空間完全逃離,就被一支魅貘騎兵追上。」
「數千人高喊『南歸』,和魅貘騎兵浴血奮戰。可是在禁法空間,我們根本打不過怪力驚人、天生肉身強悍的魅貘。」
「可憐天鉤門的宗主,堂堂大聖強者,竟然被一個魅貘士卒斬殺。」
「好在這支魅貘追兵只有數百騎,我們數千人一起拼命,以十敵一,終於圍殺了它們。可是我們只剩下數百人了。」
「剩下的人並不後悔,事已至此還是要一心南下。可出了這麼大的事,魅貘汗廷對我們的追捕越來越緊,已經無法繼續南下了。」
「南下的可能已經斷絕,只能往西,躲進北惘山。北惘山千山萬嶺,一旦躲進去,魅貘追兵就不容易找到了。」
「於是我們這些僥倖活命的人,就逃到了這裡。誰知,這裡也是個禁法空間。我們都沒了修為,只能像凡人那樣苦熬。」
「你看我這麼蒼老,就是因為禁法空間不光讓你喪失修為法力,還會緩慢燃燒你的氣血生機抵抗寒冷。」
「不然,緊靠燒火取暖,是無法抵禦此地的苦寒的。」
「在這隻有七八年,我們的氣血生機就已大虧,修為下降的也很厲害。我估計,就算離開這個禁法空間,我的實力最多也只剩下武神。」
「我們曾經出山,企圖再次南下,誰知半路又遇見魅貘游騎,損失了兩百多人,最後還是再次逃回。如今,只剩下一百多人了。」
「就這一百多人,實力都大打折扣,一旦出山,哪怕不遇見魅貘騎兵,也會死於路上的各種危險,不可能有絲毫僥倖…」
姜藥明白了前因後果,不禁唏噓不已,大感遺憾。
這是一群塞外人族希望擺脫魅貘汗廷的控制,努力南歸的故事。
很悲愴,很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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