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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不得不反、不敢不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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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田厲聲喝道:「張副盟主被李長史親自帶走,此事又豈是小事?又豈是短時間內打探得了的?如果他真的有重罪,我們又怎麼可能從大興城將他救回來?當下,我們應該議我江南盟數千兄弟、數萬家眷的活路!」

沈法興看了眾人一眼,慢騰騰的接口道:「我們都知道盟主是誰,也知道盟主為什麼被官府通緝,同時,我們本人也做了許多不法之事。若是張副盟主將我們多年來的所作所為一一招供,官府想不管都難了。而我們這些首領,肯定沒有生路可言,兄弟們也免不了牢獄之災。孫會主為何急匆匆的離開?便是張縣尉說張副盟主必死,所以他才急著去幫他女兒辦和離,儘快與張副盟主撇清干係。」

這一番話,便讓紛紛叫囂的管事們,盡皆驚懼的安靜了下來。

「官府的雷霆之下,我江南盟只是一隻小小的螻蟻,根本不能抗禦得了。若是官府一一追究下來,我們都得死,我們的家人也不能倖免於難。」樊虎補充了一句,接著又說道:「眼看我江南盟這條大船就要沉了,難道不該議議大家的生路麼?現在幫裡面論輩份論地位,均以晁盟主為尊,所以我們一致決定推他為代盟主,由他負責江南盟大小事務。」

張寒大喝道:「且慢!」

晁田臉色一沉,寒聲問道:「生死頭頭,你張寒究竟想幹什麼?」

「我還想問,四位副盟主究竟想幹什麼呢?」張寒冷冷一笑,向眾人說道:「一切的一切都是副盟主們在妄自猜測,事實的真相如何,還需進一步打探,在水落石出之前,焉能擅自啟用代盟主之制?」

沈法興淡淡的瞥了張寒一眼,說道:「此事與所有人的生死有關,若不啟用代盟主,誰來負責打點一切?你嗎?你行嗎?」

「漕口不會不知此間事,你不是管漕口的嗎?」張寒氣憤質問著沈法興:「我們每年六成收益都被你拿去打點了,現在你難道不應該去京城問一問那些漕口?」

「我是負責管漕口不假。你說的六成收益的的確確是由我經手的,可這都是盟主談好了的。而我只不過將按照紙條上寫的數目,一一送過去罷了。」沈法興冷冷說道:「你以為我平時接觸的都是高高在上的漕口嗎?我告訴你,我接觸的都是這些漕口家的狗,我他娘的非但貪不到一錢,而且為了擺平這些看門狗,反倒還要自己貼錢。我他娘的不是送錢送物,就是請他們大魚大肉,吃完之後,還要掏錢請他們玩最美麗、最貴的妞。」

提起此事,沈法興更是一肚子火氣,他看了張寒一眼,又說道:「你以為漕口家的狗好說話嗎?你以為我這個專管漕口的副盟主好當嗎?根本不是那麼回事。不是我濃某人小瞧你張大眼,就你這種欺軟怕硬、滿嘴噴糞的人,哪怕帶上幾車財物上門,人家的狗都未必裝你。」

想到兩年前與越國公府下人接觸之時,沈法興現在都感到羞恥。

這不是說楊素的奴僕不好說話,也不是說楊素家的奴僕飛揚跋扈,如果這樣反而好辦,關鍵是楊素家的奴僕十分好說話、十分和善的同時,沒有一個人是等閒之輩,幾乎每個人都是文采飛揚、見多識廣之輩,天文地理、政治軍事、天下局勢隨口就來,而他這個吳州沈氏子弟、江南盟副盟主面對那些家奴時,竟然連吹牛都吹不出個水平來(注)。

「你……」張寒聽到沈法興說他欺軟怕硬、滿嘴噴糞,頓時瞠目大怒。

「你什麼你?難道我說的是假話?」沈法興冷冷的說道:「去年盟主有意讓你當我副手,分我權力,便讓我帶你去見元氏子弟,你面對元敏的時候,簡直就像就條狗一樣,不,說你是狗,那都是對狗的侮辱。」

沈法興自從進入江南盟、策劃一起慘案之後,就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了,可他再怎麼著,也不會在窩裡橫行霸道,所以格外討厭那種窩裡是虎、出去是鼠的東西。

既然做好了撕破臉的準備,沈法興也就不再像以前那樣、為了顧全大局而委屈自己了,以往想說而不能說的話,此時也通通都冒了出來。

晁田詫異的看了沈法興一眼,想不到這傢伙豁出去以後,損起人來,竟是這麼的毒。他「咳咳」兩聲,說道:「如今已經到了生死關頭,時機與啟用代盟主的制度吻合,我投自己一票,諸位盟主,你們的意見呢?」

「我投晁盟主!」

「我投晁盟主!」

「我投晁盟主!」

沈法興、樊虎、陸炎毫不猶豫的表了態。

「張副盟主不在,即便在了、投了反對票,那也只是一票而已。我現在有四票,那我就是代盟主了。」晁田淡定的說道:「在灞上穩定之前,江南盟的大小事務由我說了算。你們可以反對我的意見,但無效。」

張寒霍地站了起來,對左右眾管事大聲說道:「諸位,盟主不在,張副盟主吃了官司,可四位盟主非但沒有想辦法救人,反而擅自啟用代盟主之制,如今又一起推薦晁盟主為代盟主,他們分明就是心懷不軌,是兄弟的就給我站出來,咱們亂命不受!」

晁田將雙手抱於胸前,饒有興致的看了看張寒,又看看神色各異的眾管事,笑眯眯的一言不發。

大堂內安靜了片刻功夫,便有三名大漢站到了中間,往張寒身邊一站,大聲道:「諸位,盟主、副盟主待我們不薄,如今四位盟主圖謀不軌,咱們亂命不受!」

此言一出,又有十三人與他們站到了一處,這些人有長老、有大管事、有小管事、有『船長』,人數雖然不是很多,可全部在幫里掌握實權、身居要職、不可或缺的人物。

一名長老看了看四名默不作聲的副盟主,又看了看怒氣沖沖的張寒等人,他猶豫了一下,起身向張寒勸道:「張長老,我們此時理應同舟共濟才是,萬萬不可起內訌了,何不坐下來,仔細聽聽四位盟主主張?」

「我呸!」張寒怒道:「他們四人的狼子野心,難道你看不出來嗎?如今盟主、張副盟主盡皆不在,他們有什麼資格決定江南盟的大小事務?他們要議就讓他們議好了,但是他們商議的任何事,在我張某人面前,皆無效。」

「我們走!」張寒把手一揮,領著從人向外就走。

四名副盟主還是一言不發,似乎在等什麼。

那名勸說的長老想了想,將一名起身欲走的管事拉住,然後讓他一起坐下。

。。。。。

張寒等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毫不猶豫的大步而去,眼看就要走出正前方的院門,院門「轟隆」一聲關上了,張寒等人為之一愣,兩下里發一聲喊,忽然從樹上跳出許多手持橫刀的青衣武士,而兩邊的花壇之後,又各站出了兩排弓箭手。

張寒霍然轉身,戟指走到正堂門口晁田等四位副盟主,又驚又怒的吼道:「你們敢?」

「我殺人的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有什麼不敢的?」晁田等人仿佛是送他們最後一程似的,此時隨著晁田話音剛落,卻又轉過身去,將背影丟給了張寒等人。

在四名副盟主背後,一支支箭矢向張寒等人傾泄而出,「噗噗」的入肉聲中,不斷有人慘叫撲倒在地。

身中五箭的張寒渾身浴血,踉蹌著向正堂沖了幾步,便被兩名青衣武士舉步追上,兩柄橫刀一左一右的捅進他的腰眼,他們奮力一絞,將張寒攔腰絞為兩半。

「砰!」正堂厚重的大門重重地關上了,將絕望、憤懣的慘叫隔在了外面。

晁田在正堂主位之前站定,他霍然轉過身子,向面色驚懼的眾長老、管事、船長說道:「還有誰、還有誰反對,儘管站出來。」

過了半晌,見眾人沒有出聲,他又說道:「既然沒有人反對,那就議事了。」

「盟主惹到了一個了不起的人物,我們四人的決定,以及接下來的決定和安排,雖然對不住盟主,可是絕對對得起你們、對得起你們的家人,對得起所以弟兄!」沈法興沉聲說道:「因為我們反對盟主,殺死張寒等人,等於是在救我們所有人。」

「代盟主,但不知盟主惹了誰?」晁田手下的一名管事起身問道。

「盟主惹上了一位、亦或是兩位相國。而帶兵抓走張照的人,則是駙馬李長雅!現在便是太和會會主孫華也在想辦法與張照撇清關係。而我們作為盟主的幹將,如果此時還跟著他,還沒有做出什麼行動,肯定都要死。」晁田長嘆一聲,苦澀的向大家說道:「我們四人也不想反,更不是為了權力、金錢造反,可是我們四人怕死、也不希望你們死,所以我們不得不反、不敢不反。唯有反了,我們大家和數千戶好不容易過上好日子的窮鬼、流民,方才有條生路。」

轟!

這番話的聲音並不高,但是聽在眾人耳朵里,卻似晴天霹靂一般,震得眾人呆若木雞,腦子變得一片空白。

「大家不用怕!」晁田跟了張家兩代,心中終究是有著一些難以割捨的東西,他原本以為自己早已心硬如鐵,可是當他正式向大家說出造反的決定之後,一顆心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他頹然坐在台階之上,失魂落魄的說道:「張家一族或許都會死,但如果你們聽從安排,我們大家不用死、我們那些苦哈哈的兄弟們也不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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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不是我吹噓,而是楊素家的奴僕就是這麼牛逼,很多江南著名文士到了楊素府邸之後,只配跟楊素的家奴舞文弄墨、吟詩作對。楊素眼光之高可想而知;得到楊素一句好評,又是何等之難、何等之珍貴、何等之轟動?

楊玄感之所以敢造反,不是簡簡單單的冒險,而是他老子留下來的政治遺產、人脈關係,使他擁有改朝換代的底氣和實力。正是這種實力、人脈,使楊玄感在楊廣消滅吐谷渾之後的班師途中,就準備動手了。

只不過他最終還是沒有動手,而是等到了時局動盪之時,然而第一個大規模造反的人,往往成為其他人加官晉爵的功勳、其他人積攢名望實力的墊腳石。他的作用就是幫助後來人動搖帝國根基,讓後來人看清舊王朝外強中乾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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