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網開一面,所圖乃大(2/2)
阿史那俟利弗設也悵然的問道:「如果不渡河,我們又能走哪裡?」
史蜀胡悉指著扎布汗河,說道:「王子,我擔心隋軍在上游截斷了水流,更擔心他們等我們過河的時候,掘堤放水!所以最安全的辦法就是逆流而行,只要繞過隋軍的堤壩、或是找到寬闊的河段,再渡河也不晚。」
眾人聞言,微微色變!
阿史那俟利弗設正要說話,忽然聽到後面響起了驚天動地的喊殺聲、馬蹄聲,一名後軍將領策馬上前,大聲稟報導:「王子,隋軍已經追來了,我們還是趕緊渡河吧。」
「好,大軍立即渡河。」阿史那俟利弗設來不及細想,終於下達了橫渡扎布汗河的命令。
史蜀胡悉鬱悶至極,可他已經沒有辦法制止了,阿史那俟利弗設和諸將已經在精兵的護衛下,挾裹著他躍入了河中,向對岸走去。身後的萬多名突厥殘部也紛紛打馬上前,爭著搶著渡河。
等先頭部隊勝利到了對岸,史蜀胡悉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當將士們擠在河中、戰馬喝水而不前的時候,扎布汗河水位忽然暴漲,正在河床內的兩千名霎時便遭到了滅頂之災,慘叫著沖入了下游。另有數千士兵被阻在西岸,很快就成追殺而來的隋軍的俘虜。
阿史那俟利弗設等人看著濤濤西流的『洪峰』,盡皆臉色大變、亡魂皆冒,若是再晚片刻,那麼被沖走的人,便是他們了,而他們突厥人身在北方大草原,幾乎沒有幾個人會水,這一衝下去,河裡的人必死無疑。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場大水將隋軍也隔在了對岸,敵時間內是追不上來了。
只是他們的軍隊,也從之前的萬餘人,變得了現在的四千多人了。
阿史那俟利弗設透過濃濃晨霧,看到隋軍殺到之時,對岸殘軍士兵毫無反抗、盡皆下跪請降,不由得長嘆一聲,向大家說道:「趁著隋軍地過不來,我們走吧。」
「遵命!」眾人知道『洪峰』持不可久,隋軍用不了多久便會渡河追擊,此時此刻上至將領、下至普通士兵,盡已喪志。人人都恨不得自己肋生雙翼,一下子就飛出多災多難的大湖區,當命令一下,眾人便簇擁著阿史那俟利弗設向南逃逸。
眾人疾行二十餘里,天色已經大亮,火紅的太陽從地平線上升了起來,雖然他們成功的把隋軍甩得影子都見不著了,可是全軍上下的體力都用到了極致。若非是逃命的信念在支撐著,大家早已倒下了。此時遠離了危險,剛鬆一口氣,各種疲憊便涌了上來。
雖然阿史那俟利弗設沒有下達休息的命令,可是大家還是不約而同的放緩了速度,以免把戰馬活生生的累死。
「吁……」阿史那俟利弗設輕輕喝住戰馬,緩緩勒轉馬頭朝後看,他也感到自己的骨頭仿佛散架了一般,尤其是胯下大腿都磨破了皮,但心裡卻的確充滿了死裡逃生的慶幸和劫後餘生的喜悅,見到後方空空蕩蕩的,沒有一名隋軍士兵追來,忍不住仰天大笑道:「隋軍雖然勢大,終究沒能殺死我阿史那俟利弗設。」
「哈哈哈哈!」眾將也忍不住得意大笑。
史蜀胡悉卻沒有絲毫得意之情,臉上憂色不減,暫時的安全,實在沒有什麼好得意的。
更何況,楊集的手段又豈止於此?
現在得意,實在太早!
不過他也知道,此時萬萬不能掃大家的興致,否則悲觀情緒將會再一次籠罩全軍。
他沒有理會這些狂笑的大將,而是游目四顧。
他們已經到了戈壁阿爾泰山南麓,地勢變得平坦起來,四周都是連綿起伏、地勢平緩的小山丘,山丘上碧草橫生,一陣陣凜冽的大風颳過,便形成一道道起伏草浪。給人一種「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凶牛羊」的感覺。
便在此時,一道一道強烈光芒令史蜀胡悉雙眼不受控制的眯上,當他重新定眼看去,卻見連綿起伏的草浪之中出現了大量的玄甲隋軍,若非大風把碧草吹低,他根本就不會發現隋軍已經近在咫尺。
那一道道刺眼的光芒,則是陽光照到隋軍士兵鎧甲、武器、箭頭之上,重新反射回來的光。
這一發現,直令史蜀胡悉心驚肉跳,魂飛魄散,他尖著嗓子嚎叫道:「草叢中有大量伏兵!大家快逃啊。」
這個尖叫聲十分刺耳,也眾人笑聲頓止、面露恐懼。
「咻咻咻……」隨著一陣陣破空的聲音響起,密集的箭矢如暴風驟雨一般,從兩側射向了突厥士兵群中。
突厥軍頓時慘叫聲響成一片,紛紛中箭落馬。
「嗚嗚嗚嗚」號角聲驟然響起、箭雨頓止,數千名大隋鐵騎在薛舉、李大亮的率領下,氣勢洶洶的從兩側山丘殺了出來。
薛舉帶著一支鐵騎朝著前逃的阿史那俟利弗設殺去,他戰馬神駿、一馬當先,將落後的突厥士兵一一刺死之後,朝著斷後的執失豪殺去,手中馬槊分心便刺,快若疾風雷電
「當!」執失豪揮刀一架,手中的戰刀脫手飛出。薛舉馬槊的軌跡卻只是稍微偏離了一點點,繼續當胸刺來,強烈的疾風和殺氣令執失豪呼吸一滯。
「酋長快走!」旁邊的執失伏龍身子一側,雙手死死的抓住了鋒利的槊刃,鮮血一下子就流了出來,受此一擋,馬槊去勢終是受阻,使執失豪逃過了一劫。
他縱馬逃出步,回頭一看,只見薛舉一刀斬下了執失伏龍的頭顱。
執失豪眼睛都紅了,但是他也知道不是逞英雄的時候,當下一夾馬腹,向前方的阿史那俟利弗設等人追了過去。
「薛將軍、李將軍!」就在此時,遠處奔來一隊騎兵,為首一人高舉令箭,縱聲大喊道:「大王有令,大軍停止追敵。」
薛舉看著前逃的的數百騎,遺憾的嘆了一口氣,下令道:「下令全殲戰場之敵。」
「嗚嗚嗚嗚!」號角再次響起,隋軍士兵收縮兵力,朝著包圍圈中的突厥軍大開殺戒。
突厥軍本就士氣低迷、毫無鬥志,此時又被殺了一個猝不及防,當他們看到如狼似虎般的隋軍士兵之時,未戰即潰,被殺得哭喊連天、四散逃命。只是片刻功夫,數千士兵被以逸待勞的大隋雄兵殺死在地,空氣中血腥刺鼻、到處是殘缺不全的屍體,異常的血腥恐怖。
「薛將軍!」一名部將不甘心的說道:「我們只要再追一陣子,他們就會馬力耗盡,阿史那俟利弗設豈不是插翅難飛?」
另一名將領亦是說道:「是啊將軍,前方已經沒有伏兵了。我們若是不追,豈不是等於縱敵嗎?這後果……」
「都給我閉嘴!」薛舉冷冷地掃了兩人一眼,說道:「此乃大王軍令,你們想抗命不遵嗎?」
「末將不敢!」二將低下頭來,訕然不語。
「大王足智多謀、深謀遠慮,實非我輩所能想像,他行事做事素來是謀定而後動,現在下此不符常理的命令,一定是另有安排、一定是所圖乃大!」薛舉看了兩人一眼,沉聲說道:「爾等立即下禁口令,讓將士別胡思亂想、別多嘴多舌。若是壞了大王大計,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嚴重者,甚至還會遺禍家人,都聽明白了嗎?」
「末將明白了!」二將顯然也認同薛舉這個說辭,連忙拱手說道:「將軍放心,我等一定守口如瓶。」
「明白就好。」薛舉也弄不懂楊集的意思,但是他知道此事一旦傳入京中,那些只會勾心鬥角的狗官定然藉機攻擊楊集,令楊集麻煩纏身;所以他此時哪怕面對的是涼州將領,仍然還是以這種說法來恐嚇二將,令他們下禁口令。
只不過薛舉用心雖好,但是他畢竟沒有經歷過殘酷的政鬥,還缺少足夠的官場閱歷,根本就沒有意識到如果有人想要對付楊集,即便這裡沒半點問題,別人照樣可以在其他方面找茬。
哪怕楊集沒有犯錯,他的政敵為了他,也能絞盡腦汁的炮製出楊集的過錯。
實際上,這也是薛舉天性使然。
他的個人武力、軍事才華、統兵能力,莫不是上上之選;涼州這些英才,膽敢說自己在軍事上穩勝他的人,根本就沒有一個。可是他的政治天賦實在讓人不敢恭維,即便他的身邊有一大幫聰明人天天在講政治、天天在談政治、天天在玩政治,但是他薛舉愣是學不好這一套。
若非如此,史上那個盛極一時、舉世矚目的的西秦霸王也不會在將勝之際,無緣無故、莫名其妙的暴斃身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