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當廷議遷都(2/2)
其實以前舉辦大宴的時候,楊堅總得喜歡在宴會舉辦各項比賽,讓王公大臣參加。在箭術方面,楊素每次都是冠軍,楊集還以為是別人故意讓的,如今看來,他在箭術上的造詣確實不同凡響。
看來楊素也和楊廣一樣,都是不屑以武勝人。難怪他們玩到一塊兒。
「公子,我也想報名。」尉遲恭忽然來了一句,他要報名參與武舉,既不是為名、也不為權和利,而是戰鬥。
他在斗將過程中差點死在王拔手上,可是王拔卻被薛舉輕鬆一槊捅死,這便襯托出他和薛舉存在著天大的差距。這讓自幼習武、以武為傲的尉遲恭的如何受得了?
「你確定?」楊集深深的看了尉遲恭一眼,他自然也明白尉遲恭的用意所在。
尉遲恭點了點頭:「公子,我需要在不斷的戰鬥中提升自己,而以武舉將是我的機遇。」
「公子!我覺得敬德參賽是最正確的選擇。」薛舉在旁邊說道:「敬德的力量、技巧、速度都不錯,缺少的是一個頓悟的契機,這是誰也教不了的東西,如果他在戰鬥中汲取經驗,把招式化繁為簡,那就是另外一個敬德了。」
楊集也知此理,便向尉遲恭說道:「敬德努力進步,我沒有什麼任何反對的理由,我支持你!」
尉遲恭大喜:「謝公子!」
楊集點了點頭,又向單雄信問道:「報名可有限制?」
「好像沒有。」單雄信說道:「因為官府張貼的告示上說只要對自己的武藝有信心,皆可報名參加。不過以武舉將是朝廷選拔底層軍官,我覺得將軍們應該不會參加這種比武。」
「這倒也是。」楊集笑著點頭,有頭有臉的將軍肯定不會參加這種賽事,畢竟勝了什麼都得不到,哪怕打敗了對手,別人也認為贏得理所當然,這就是勝之不武;如果眾目睽睽之下被籍籍無名之士打敗,那就丟人現眼了,搞不好還會因此仕途盡毀。
他向李大亮、獨孤平雲說道:「這也是你們學習的機會,到時候和敬德一起去報名。」
「喏!」
。。。。。。。。
與此同時,冗長的朝會依然在大興宮中華殿進行,君臣商議的內容主要還是與楊諒謀反有關。楊諒的處置方案已經定了下來,文武百官一律說楊諒罪當賜死,但是楊廣卻力排眾議,否定了群臣要求,他說:「始終是兄弟,在情不忍心,欲饒恕免其一死」。最後除其宗籍、削其為民,判了楊諒一個終身幽禁。
但是楊諒平叛之戰雖然結束了、楊諒也被判了刑,可是留下的爛攤子可不是那麼好收拾的。其中最主要的是在楊諒起兵之初、氣勢如虎之時,并州總管府治下五十二州的官員要麼從賊、要麼觀望、要麼掛印而去……
儘管有的官員是迫於形勢無奈從賊、無奈棄職,但是他們在國家危難之際,非但沒有抵抗叛軍,反而從賊、棄職,不管是從法理上說,還是從情理上說,都不是一個稱職、可靠、忠誠的將官,根本就不存在什麼法不責眾、法律不外乎人情之論。
如今這樁謀反大案塵埃落定,自然也到朝整頓五十二州官場的時候了,而朝廷將不稱職官員依律懲處以後,空缺出來的大量職位也就需要重新任命安排一番。
對於這些數量龐大的肥缺,各方勢力誰不眼饞?誰不想自己多分得幾個職位?誰不想自己把州刺史、司馬、長史搶占一空?
但凡是想為子侄親戚和門生謀個官職的、但凡是想讓子侄親戚和門生更進一步的,都在爭取一個個肥缺。於是一個二個都像是菜場上買菜的老嫗一般,在大殿之上唇槍舌劍,爭得面紅耳赤:
「我」說「你」推薦的人資歷不足,趙某人更合適,而「你」又說「我」推薦的趙某人能力不強,錢某人更合適;「他」又說「你」推薦的錢某人品行不端,孫某人更好;而「我」又說「他」推薦的孫某人品行雖好,卻是一個誇誇其談之徒,李某人既有品行好、能力也強;「你」又說「我」推薦的李某人資歷不足,無法勝任要職、沒有處理突發事故之才,周某人樣樣都好……
總之一句話,只要不是「我」推薦的人,都能挑出各種各樣的大小毛病,然後再說朝廷一旦任命「某某某」為官,於民有害、於國無利。
最終的結果是連一名新官都任命不出去。
楊廣見各方勢力妥協不出一個結果,自己又不想草率認命,便判了個「容後再議」,然後向眾臣說道:「諸卿,朕還有一件事要和大家商議。」
等到大殿徹底安靜下來,楊廣這才說道:「朕登基以來,深感責任重大,一直在想:朕如何才能讓大隋更加繁榮昌盛?」
聽楊廣這麼說,眾臣便知道他已經定斷,故而默默聆聽。
楊廣繼續說道:「朕在揚州十年,深知江淮、江南富庶,而在更南的被人們譽為窮山惡水的交州更是一個寶地,那裡可以一年三熟。要是能夠把南方物資運到京城,定能使物價下降,使百姓生活壓力大減。然京城遠在關中,當南方物資到了關中以後,價錢漲了無數倍,這倒不是商人惡意抬價,而是運輸線實在是太過漫長了,運輸途中成本巨大,使他們不得不以提高價格的方式來平抑成本,只是如此一來,百姓便不會買高價的南方物資,商人賺不到錢、甚至虧了老本,自然不會再把南方物資運抵京城。從而造成了南方人的物質價格再低也賣不出去,而京城這裡卻供不應求,最終的結果是南北雙方都享受不到那些物質的好處。這是京城遠在關中造成的第一個不便。」
「第二個不便,是不利於對天下的統治。尤其是齊地紛紛響應楊諒造反一事,使朕意識天下並不太平,北齊和南陳百姓至今還沒有認同大隋,甚至沒有將自己當作大隋子民,故而一遇風雲便是雨,一旦北齊或南陳再次發生叛亂,京城對河東河北、南方鞭長莫及,等到軍情傳到京城,恐怕大片國土都成了反賊的囊中之物。」
「若是京城在豫州的洛陽,不僅使南北百姓受惠於南方物質,朕可坐鎮天下之中樞,東控兗青徐三州、西顧雍涼二州、北望並幽冀三州、南制荊揚交梁益五州。所以朕決定遷都洛陽,諸卿以為如何?」
滿朝文武聽了楊廣這番話,幾乎所有人都流露出了震驚之色,誰也沒料到,聖人竟然打算遷都洛陽。當震驚過後,每個人的神情又是一變,有人震驚、有人憤怒、有人恐懼、有人茫然、有人彷徨,也有人欣喜、振奮、亢奮……
「聖人所言極是,老臣完全贊成遷都!」宇文述事先沒有聽到楊廣透露過,也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不過當他想到一個被大捷、重賞軍神、以武舉將等主流聲音深深淹沒的讖語,立即反應了過來,並且立場堅定的站在了楊廣這一邊。
宇文述表完態,人也從朝班中走到了正中,向楊廣行了一禮,宏聲說道:「關中人口眾多,糧食供給嚴重不足,致使京城糧價始終高居不下,而開皇年間鬧饑荒時,先帝不得不率領文武百官和百姓就食洛陽,從這,即可看出洛陽優於大興一籌。而且洛陽不但是周朝舊京、圖大之地、大隋萬里河山的中心,又有東流不息的黃河、洛水可使天下萬物盡資洛陽,而讖語有云『修治洛陽還晉家』,這就是暗示曾為晉王的聖人即位、遷都洛陽乃是天意使然,既然天意如此,遷都勢在必行。」
「聖人,老臣反對遷都。」說反對的是獨孤順,他雖然沒有任何實際,但卻是地位崇高的司空,同時也是獨孤派之首,他向楊廣行了一禮,大聲說道:「先帝開鑿的廣通渠已解決了京師糧食之不足,現在廣通倉、太倉、常平倉糧食滿盈、堆積如山;如果還嫌糧食不足,大可拓寬運河,加強運輸能力,廣建糧倉儲天下之糧,何須遷都?」
「司空此言差矣!」晉王楊昭出聲了,他也被父親打了個措手不及,只不過他早就知道父親有遷都洛陽之意,事先已經有了一些準備。
獨孤順拱手道:「請晉王明示,老臣洗耳恭聽。」
楊昭還了一禮,說道:「關中人口較之開皇年間多了數倍,且每天有外來人口落籍關中、每天有大量官員和商旅前來大興,這若是發生饑荒,關中之糧又如何應付得了眾多人口?這是其一;其二、運河若是拓寬,但是水量也被分散了,枯水時節根本就通不了大船,此舉拓寬運河豈非弄巧成拙、吃力不討好?其三、糧倉可以大建,然而糧食的運輸成本依然居高不下,但又不能以高價出售,所以運來的糧食越多,朝廷財政就會損失越多,這與聖人所說的虧本的商人何異?長此以往,朝廷又如何吃得銷?」
說到這裡,他向楊廣拱手一禮:「所以兒臣也贊成遷都洛陽,也認為遷都洛陽是標本兼治的長久之計。而關中少了大量駐軍、官員、富戶、商人,糧食壓力為之銳減,即使遇到饑荒之年,也僅需運來少量糧食,即可令糧價大跌,使朝廷和關中百姓都能大獲裨益!」
「聖人,臣反對遷都洛陽。」元壽見獨孤順被楊昭說得啞口無言,立刻走出朝班,也沒理會楊昭,而是向楊廣行了一禮,他聰明的沒有談及自己也說不過的糧食問題,而是拋出另外一個觀點:「所謂讖語純屬妖言惑眾的荒謬之語,聖人可查找其來源,斬之以儆天下。而我大隋自興建大興城以來,國富民安,若要大隋進一步繁榮,就應該牢牢的守著這個中興之地,若是遷都洛陽的話,必然要大興土木、勞民傷財,實不可取也!」
元壽是「八柱國」元欣孫,而元氏又是鮮卑拓跋氏改為漢姓,乃是鮮卑的第一貴族,楊廣想遷都洛陽,也就是動搖元氏和關隴貴族的根基,他怎麼可能會同意?
「讖語是不是妖言惑眾的荒謬之語姑且不論!」楊昭將矛頭指向元壽,侃侃而談道:「興建洛陽城確實會大興土木,但未必會勞民傷財。」
「何以見得?」元壽冷冷的問道。
楊昭說道:「如今叛亂已經結束,可是并州還有近二十萬俘虜、降兵,這不是民夫又是什麼?或許,元將軍會說若不釋放,而是用來修城,仍然會消耗大量的糧食。可是他們畢竟是造反的叛軍士兵,若是就這麼把他們放了,豈不是告訴幾千萬百姓:哪怕是造反也不會受到嚴懲麼?若是不嚴懲一番,又如何以儆天下?日後又如何依法國治?」
元壽想了想,便說道:「也可用來修路。」
楊昭微笑道:「但是有哪條路比遷都洛陽、比修建洛陽城造福的人多?影響深遠?」
元壽無言以對。
「聖人,臣也反對遷都。」宇文弼出列道:「聖人,北齊南陳舊地若是不穩可以增兵、官員不力可以多派御史巡視,若是再不穩,可設尚書行台省、大總管府加以監督。而京城乃一國之根本,豈能輕言遷都?」
獨孤順以為楊廣父子早已合謀推演過遷都等事,索性耍起了無賴,直接就說道:「聖人,臣反對遷都!」
「聖人,臣反對遷都!」元壽的心思與獨孤順無異,他擔心楊昭又把宇文弼毫無說服力的觀點駁倒,也直接出聲反對。
「聖人,臣反對遷都!」
「聖人,臣反對遷都!」
「聖人,臣也堅決反對遷都,若是聖人固執己見,老臣願死諫!」
「……」
剎那之間,殿內響起了激烈的反對遷都之聲。
楊廣知道遷都洛陽必然會遭到強烈反對,不過他無論如何都要走出這一步。現在提出來,主要是向南方和山東士族官員交個底,使這些能夠在遷都中獲益的勢力散朝以後,多找出遷都洛陽好處,然後想法子來聲援自己、支持自己。至於拭探關隴貴族反倒是次要,因為他不用猜,都料到關隴貴族的反對是何等的激烈。
但是關隴官員反對之堅決,仍然令楊廣始料未及,不過南方和山東的沉默卻是一個好現象,而且胖兒子的表現也令他大為驚喜。
「遷都洛陽之事容後再議!今日早朝到此為止。」楊廣從龍椅上站了起來,意味深長的向楊昭說道:「晉王,散朝以後,你好生斟酌一下,看哪些官員、哪些人適合當并州總管府治下五十二州的新官。」
剛才高呼反對的官員聞言,頓時臉色大變,終於意識到皇帝的第一個「容後再議」是用在這兒!
這……這皇帝實在是在陰險了!
先是以肥缺把他們推薦對象引出來,從而令他知道誰是誰的人,如今再把選官之權交給強烈支持遷都的楊昭,楊昭豈不是把他們之前推薦的人選全部劃XX??
而南方和山東官員,在皇帝提出遷都洛陽的時候,本就傾向於遷都,如今又見楊廣這麼一說,一個個雙眼發亮。若是聲援遷都、支持遷都,配合皇帝把京城遷到洛陽,豈不是說,誰在這裡出力越多,以後得到的肥缺越多、權位越高?
想到這裡,他們的勁頭更足了!
一些關隴中小家族的關隴官員,也聽出了個中深意,他們目光閃爍,他們目光游離,心中也起了異樣的心思,比起自家實實在在的利益,空泛的關隴貴族的利益一下子也仿佛不重要了。
至於維護關隴貴族的利益的大旗,也只有獨孤、元、竇扛得起,反正他們也喜歡干,而且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