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以武舉將,目標一致(2/2)
「原來如此!」元敏眼中閃過一抹狡黠之色,忽然問道:「左僕射這次經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平定了叛亂,恐怕將要更進一步,不知大將軍怎麼看?」
元敏這番輕描淡寫的話,深深的刺中了宇文述的要害,宇文述的臉色一下子就陰沉了下來,他迅速平息心中的不滿情緒,故作淡然的說道:「左僕射若是更進一步,那也是實至名歸。」
「大將軍真知灼見,晚輩佩服。」元敏心頭暗笑,誰都知道元家和楊集的恩怨,宇文述肯定不會當元家對付楊集的刀刃,他拿楊集斬將之事來說,不過是為了卸下宇文述的戒備罷了,他真正的用意,是奉元胄之命,來試探宇文述和楊素的關係。
宇文述雖然掩飾得快,但那臉色還是瞞不過元敏。由此也可見,楊廣昔日的左膀右臂已經貌合神離了,只要他們不再同心,那么元家就藉助兩大勢力的鬥爭謀取漁翁之利。
元敏的目的已經達成,又說了一陣子不痛不癢的話,然後與雲定興告辭而去。
宇文化及送了走客人,飛快的跑回書房門口,見父親臉色陰沉的來回踱步,有些害怕的低聲說道:「阿耶,他們走了。」
「嗯!你進來坐下,我有事情讓你去做。」宇文述點了點頭,元敏剛才那番話破了他的心情、心防,使他企圖超越楊素的軟肋提前暴露了出去,這讓他煞是惱火。
「喏!」宇文化及關上房門,入內坐下,他見父親心事重重、愁眉不展,以更加小心翼翼的口吻試探:「阿耶,您是為了楊素煩惱吧?」
「我怎能不煩?」宇文述沉默了半晌,這才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眼看著他再進一步,為他的子孫創造更好的條件來威脅我子孫的生存,我心中實在是無法平靜啊!」
宇文述已經五十九了,將到知天命的年齡,到了他這個年紀,考慮得最多的就是家族未來,他的長子化及、三子智及雖然能文能武,但是他們性格存在致命缺陷,如果他一旦老去,宇文家的榮耀還能維持多久?
儘管次子士及不錯,但是即將到來的駙馬身份也嚴重的限制了他,使他不但不能繼承自己的家業,甚至也不能給予家族更多的庇護。
所以家族未來是興是衰,得看他能否更進一步、能否為子弟提供更多更好的條件。如果他在世之日位極人臣,就能為後代打下一個強大鼎盛的基礎。在士及的幫襯和盯著的情況下,不管化及、智及怎麼敗家,第三代都有相當優越的成長條件、入仕起點。
但是楊素卻是他位極人臣最大的絆腳石,若不能早點將他搬開,談什麼位極人臣?
更嚴重的是楊素只大他兩歲,誰先死亡還真不好說,正是所剩無幾的陽壽,讓宇文述深感到時間的緊迫,所以他為了起到打擊楊素的效果,不惜把楊集的行蹤出賣給楊諒,希望從側面來摧毀楊素速戰速決的戰略方針。
然而,他小看了楊集。
正是楊集如期殺入代州,才使這場叛亂被迅猛的撲滅,而最後,不僅打擊不到楊素,反而給自己增加了一個敵人,若是楊集知道自己出賣他,又豈能無動於衷?
宇文化及見父親不是生他的氣,這才如釋重負,又問道:「聽元敏的意思,聖人打算升楊素的官了?」
宇文述不滿地瞪了兒子一眼:「整個京城歡欣鼓舞,各種歌功頌德滿天飛,難道你就沒有聽出重點嗎?」
宇文化及被父親一眼,頓時嚇了一跳,剛剛挺直的身子又彎了下去,戰戰兢兢的實話實說:「孩兒沒有細心留意。」
「這種朝廷大事,你以後要多加留意,尤其是坊間傳聞更要細細分辨。而占據主導地位的傳言,一般都是某些人在暗中推波助瀾、在暗中造勢,其目的是達成某種目的。」說到這裡,宇文述又冷哼一聲道:「我說的這些,你都要放在心上,否則死了還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宇文化及卑微的說道:「孩兒知錯。」
「但你不改!」宇文述聽過兩個不爭氣的兒子說了千千萬萬次「孩兒知錯」,可是眨眼之間,又是故態重萌,所以他的說教方式也從耐心解釋、細緻分析變成了拳腳相向、棍棒伺候。好在長子這段時間自覺的轉變了一丁點,所以懟了一句,便沒有再說什麼。
宇文化及見意料中的拳腳意外的沒有出現,暗自舒了一口氣:「那聖人對楊素立下的功勞,又是什麼態度?」
「這已經不是聖人的問題了。」宇文述嘆息道:「如今全城都稱呼楊素為軍神,將他推到了無以復加的高度,若是聖人不加以封賞,豈不是寒了臣民之心?若是有大功的『軍神』都得不到封賞,日後又如何讓人為朝廷賣命?」
宇文化及恍然道:「這就是阿耶說的『某些人在暗中推波助瀾、在暗中造勢』?」
「或許是,或許不是。但不管怎樣,楊素都是必升無疑了。」兒子的活學活用,令宇文述父懷大慰,鐵青的臉色也終於好看了不少。
沉默片刻,宇文化及又問道:「阿耶,您說元家是什麼意思?」
「嘿!」宇文述冷笑一聲,不屑的說道:「元家始終惦記著他們祖宗的氣吞山河的榮耀和偉大,復國之志沒有一天消亡,若是大隋四海清平,那就沒有他們元家再次輝煌的機會了。」
宇文化及壯起膽子道:「可是我們宇文家,不也是希望天下動盪嗎?」
宇文述為之一怔,他萬萬沒有想到兒子會說出這麼一句話來,自己這個兒子胸無大志、才疏學淺,只知道欺男霸女、貪圖享樂,此時竟然說出這麼有野心的話,這著實是令他刮目相看,同時也激動得心都跳了起來。倒不是說宇文述非要圖謀天下,而是他覺得長子一旦有了野心,就會為了實現他的野心而努力學習、努力奮鬥,就算以後當不了皇帝,但是最起碼能夠保住自己打拼的家業。
他老懷寬尉的問道:「那吾兒是怎麼想的?」
宇文化及說道:「孩兒覺得元氏比我們家底蘊深,我們完全可以和元家聯起手來,借他們的力量來對付楊素,甚至把朝堂攪渾,這樣就能使我們宇文家從亂中獲利。」
宇文述聞言,心中深有感慨,宇文家崛起不過三代,底蘊遠遠不如元氏,若是和根深蒂固的元氏聯起手來,確實擁有很多便利,但是他不得不考慮楊廣態度,要是楊廣知道他和元氏眉來眼去,他不說更進一步了,便是連現在的地位也保不住。
他想了想道:「吾兒所言不錯,元家想要藉助我的權勢,而我們也要藉助他們雄厚的底蘊獲利,不過我不宜出面。以後就由你代表我和元家打交道,不過什麼事情,你都要如實匯報,不許擅自承諾、不許擅自做主。免得被元家坑害了還不知曉。」
或許是感覺自己的語氣太過嚴肅和生硬,宇文述又緩下語氣,溫和的說道:「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能力,只是與元家合作,不亞於與虎謀皮,我擔心你元家一家子都是狐狸,我剛才都中了元敏的奸計,所以我們父子一起來應對元家。」
為了打消兒子擅自作主的念頭,宇文述連自己的糗事都說了出來,將元家人的狡猾無限拔高。
「喏!」宇文化及遲疑了一會兒,向父親問道:「阿耶,那孩兒應該怎樣去和元家打交道呢?又如何答覆他們?」
「雙方現在只是試著交往,答覆和承諾什麼的,都還早著呢,而且我也不放心他們,所以這些暫且不要管。」宇文述想了想,便向兒子說道:「你明天在外面宴請元敏,注意要多宴請一些人,你們怎麼吃喝、談什麼東西都無關緊要,但是席位方面,你必須將元敏安排到第一客席。你是我的嫡長子、宇文家的繼承人,在外面,你代表的是我。所以只要你這麼一安排,元家就會明白我是什麼態度了!如果元家真心和我們聯手,那么元敏後天定然也會宴請你,將你安排到第一客席。如此循環幾次,便可以單獨面談了。」
「孩兒明白了!」宇文化及點了點頭,想了一會兒,便又問道:「阿耶不想通過雲定興了嗎?」
宇文述搖了搖頭,冷然道:「雲定興這條養不飽的白眼狼,他有了我的承諾,竟然還當元敏的敲門磚,由此也可見他與元家關係匪淺,搞不好還與豫章王有了什麼我們所不知曉的協議,所以此人相當不可靠,絕不能讓他知道事關家族興衰之事。」
「孩兒明白了。」